那张印着“年级第一”的奖状，最终被顾沉随意地卷成筒，敲打着掌心，仿佛那不是一份荣耀，而是一份烫手的山芋。而林听的那张“年级第二”，则被她工工整整地铺平，压在了书桌最显眼的玻璃板下。

只是，那0.5分的差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周末的补习班，成了他们新的战场。

这是一间校外的奥数强化班，聚集了全市最顶尖的理科生。林听和顾沉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中间隔着一条过道，却比同桌时更像两个世界。

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复杂的数列证明题，台下一片寂静，只有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动的沙沙声。

林听眉头紧锁，手中的笔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这道题的思路极其刁钻，她尝试了三种方法，都被卡在了同一个地方。她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顾沉。

顾沉正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转着笔，看似漫不经心，草稿纸上却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推导过程。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也遇到了瓶颈，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不是焦躁，而是遇到猎物般的兴奋。

林听的心猛地一沉。她不想输，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题目。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教室里的同学陆续交卷，离开教室。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讲台上批改作业的老师。

“还有半小时下课。”老师看了一眼腕表，温和地提醒，“做不出来的可以先放一放。”

林听没有动。她死死盯着那道题，笔尖在纸上用力地划着，几乎要将纸张戳破。

就在这时，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草稿纸，从旁边的过道滑了过来，准确无误地停在了她的笔尖前。

林听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去看那张纸，而是先抬头，看向顾沉。

顾沉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目光看着黑板，仿佛那张纸不是他递过来的一样。只是他转笔的速度，似乎慢了下来。

林听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鬼使神差地捡起了那张草稿纸。

上面没有多余的字，只有那道题的关键步骤。他的字迹狂放不羁，却逻辑严密，清晰地指出了她之前思路的盲区。顺着他的提示，那道困扰她许久的难题，瞬间迎刃而解。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是感激？是羞愧？还是不甘？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默默地将那张草稿纸揉成一团，塞进了口袋里。

下课铃响，林听是第一个交卷的。她将试卷拍在老师桌上，看都没看顾沉一眼，拿起书包就走出了教室。

走出补习班的大楼，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林听站在屋檐下，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感觉心里也像这天气一样，阴郁而潮湿。

一把黑色的雨伞，无声地遮在了她的头顶。

林听的身体瞬间僵硬。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顺路。”顾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简洁而冷淡。

“不用。”林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林听，”顾沉似乎被她的话气笑了，他收了收伞，迫使她不得不面对他，“你能不能别这么倔？我只是觉得，淋雨会感冒，耽误学习。”

“耽误学习？”林听猛地转过头，眼中燃烧着怒火，“顾沉，你是不是觉得，你赢了我一次，就掌握了我的人生？你是不是觉得，你随便施舍一点你的‘智慧’，我就得对你感恩戴德？

“我没有……”

“你有！”林听打断他，声音尖锐，“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你以为你递给我一张草稿纸，我就得领你的情？你以为你帮我解了题，我就会原谅你之前的所作所为？顾沉，你太天真了！”

顾沉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深沉。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林听，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并不是想赢你。”

林听愣住了。她错愕地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只是想，”顾沉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垂上，眼神暗了暗，“和你一起，走到更高的地方。”

林听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慌乱地移开视线，咬着嘴唇，声音有些发紧：“我不需要任何人陪。我自己能行。”

说完，她猛地推开他举着的伞，冲进了雨幕中。

得更快了，仿佛这样就能甩掉身后那个让她心慌意乱的身影。

顾沉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手中的伞被风吹得微微倾斜。他没有追，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细雨打湿他的肩头。

从那天起，林听变得更加疯狂。她开始熬夜刷题，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她的书桌上，堆满了各种奥数教材和历年真题。她的错题本，从一本变成了三本，每一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分析和反思。

苏晓晓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庞和眼底的乌青，心疼得直掉眼泪：“林听，你这是何苦呢？为了一个顾沉，把自己逼成这样，值得吗？”

“这不是为了他。”林听的声音沙哑而平静，“是为了我自己。”

她翻开最新的那本错题本，在扉页上写下一行字：“下次，我一定会赢。”

而顾沉那边，似乎也并没有因为那次的“失利”而松懈。林听偶尔在图书馆会看见他，他总是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或者是一叠复杂的电路图。他很少看她，只是偶尔，在她抬头的时候，会捕捉到他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了以往的戏谑和挑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而复杂的探究

一次物理竞赛的模拟考，题目难度极大，全班平均分不到六十分。林听考了八十五分，是全班最高。而顾沉，只考了八十二分。

拿到试卷的那一刻，林听的心里，第一次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她终于赢了他一次，哪怕只是一次。

她拿着试卷，下意识地看向顾沉。

顾沉正看着自己的试卷，眉头紧锁。听到动静，他抬起头，对上林听的目光。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试卷，翻到了背面。

林听这才发现，他的试卷背面，用红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解题思路，有些地方，甚至比标准答案还要简洁巧妙。只是，他似乎在考试时，故意写错了一个关键步骤。

顾沉似乎读懂了她的目光，他拿起笔，在那个错误的步骤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叉，然后，又在旁边，写下了一个正确的答案。

原来，他一直在让着她。

从篮球场，到考试，再到现在的竞赛。他所有的“指点”，所有的“示弱”，都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戏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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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题本上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