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硝烟

班主任前脚刚踏出教室门，顾沉后脚就毫不客气地将他那堆杂乱无章的文具，像划分势力范围一般，霸道地铺满了两人共用的整张课桌。一支笔帽都没盖上的钢笔，更是险些将墨水染黑林听那本崭新的、封面还包着书皮的数学练习册。

　　“顾沉！”林听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绷紧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你的东西，越界了。”

　　顾沉正单手撑着脑袋，看似在发呆，嘴角却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瞥了一眼那支“肇事”的钢笔，非但没有收回去的意思，反而用两根手指夹起它，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然后“啪”地一声，又重重搁回原处，震得林听的练习册都跟着颤了颤。

　　“这叫资源共享，同桌。”他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欠揍的戏谑，“再说了，你的胳膊肘刚才也伸过这条‘三八线’了，我不也没说什么？”

　　林听气结。她分明记得，刚才班主任还在讲台上时，顾沉还是一副正襟危坐、人畜无害的优等生模样，怎么老师一走，这副流氓习气就原形毕露了？

　　“顾沉，这里是教室，不是你家后院。”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书本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指尖却在微微发颤。

　　“教室怎么了？”顾沉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身体前倾，凑近了她，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暧昧与挑衅，“反正，只要是你在的地方，对我来说，都像是我家后院。”

　　林听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涌上来的却是更强烈的羞恼。她猛地抬起头，撞进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眸子里，那里面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气急败坏的模样。她咬了咬牙，不再跟他逞口舌之快，而是低下头，从笔袋里拿出一支荧光笔，动作利落地在两人课桌的中央，画下了一道极其醒目的、明黄色的粗线。

　　“这是界限。”她指着那道线，一字一顿地宣告，“过线者，后果自负。”

　　顾沉看着那道刺眼的黄线，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新大陆，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震得林听耳膜发麻。

　　“行，”他点点头，答应得异常爽快，“听你的。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的耳垂上，眼神暗了暗：“要是不小心过线了，林听，你打算怎么‘惩罚’我啊？”

　　林听被他看得心头一慌，连忙移开视线，佯装镇定地翻开练习册，冷冷道：“再废话，我就告诉老师，说你上课扰乱秩序。”

　　“啧，告老师？林听，你幼稚不幼稚？”顾沉嗤笑一声，却还是乖乖地将自己的文具收了回去，只是那支钢笔，依然固执地横在那道黄线的边缘，仿佛一个随时准备发起冲锋的士兵。

　　林听不再理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题目上。然而，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薄荷味，混合着少年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总是若有若无地钻进她的鼻腔，让她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就在这时，前排的苏晓晓悄悄转过身，递过来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你跟顾沉，真的从小就不对付吗？感觉他好像……挺喜欢逗你的？”

　　林听看着那行字，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喜欢？她才不信顾沉那种人会喜欢谁。他只是无聊，只是想找个人打发时间，而自己，恰好是他最顺手的“玩具”罢了。

　　她拿起笔，在纸条上重重地写下两个字：“仇人。”

　　写完，她将纸条折好，刚想递给苏晓晓，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攥住。顾沉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他从后面伸过手，修长的手指轻易地就从她手中抽走了那张纸条。

　　“哎呀，传纸条呢？”他一边说，一边作势要打开来看，“让我也瞧瞧，你们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

　　“顾沉！你放手！”林听又惊又怒，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自己那点力气在顾沉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不放。”顾沉笑得像个无赖，另一只手却已经飞快地打开了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当看到“仇人”两个字时，他眼底的笑意似乎更深了。

　　他没有发火，反而将纸条折好，重新塞回林听手里，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仇人吗？听起来……有点刺激。”

　　说完，他终于松开了手，心满意足地靠回椅背，甚至还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林听揉着发红的手腕，心里的怒火蹭蹭地往上冒。她就不该对这个混蛋抱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幻想！

　　就在这时，上课铃声终于响了。班主任抱着一摞试卷走了进来，脸色严肃。

　　“同学们，为了检验大家的入学水平，我们进行一次摸底考试。现在，开始发卷。”

　　试卷发下来，林听扫了一眼，题目难度不小，但都在她掌握范围之内。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准备大展身手。

　　然而，她的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身边的顾沉并没有急着动笔，而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似乎在打量着她。

　　林听心中警铃大作。她太了解顾沉了，这家伙绝对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果然，当她写到一半时，感觉自己的椅子腿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椅子微微一晃。她连忙稳住身形，却发现放在桌角的橡皮，不知何时已经滚落到了地上。

　　她不动声色地弯腰去捡，却在直起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顾沉正用笔尾，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击着那道明黄色的“三八线”。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林听握着橡皮的手紧了紧，指甲几乎嵌进橡皮里。她抬起头，迎上顾沉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一个字。

　　——“滚。”

　　顾沉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他不再敲击桌子，而是拿起笔，终于开始在自己的试卷上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

　　林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身边这个巨大的干扰源，将全部注意力重新集中在试卷上。这场仗，才刚刚开始。而她，绝不会输。

　　这场无声的硝烟，才刚刚燃起。而他们俩都知道，这场关于胜负、关于青春、关于彼此的漫长拉锯战，注定不会轻易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