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景未盛（四）

屋内顿时一片哗然，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笛飞声与方多病齐齐望向李莲花，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莲花只微微蹙了一瞬眉，便又恢复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淡淡开口：

“哦？那砚台现在何处？”

府医连忙将砚台捧至李莲花面前。众目睽睽之下，他取出一枚银针，探入砚中墨汁。

待银针抽出，早已被墨汁腐蚀，应声断成两截。

周围立时响起一片惊呼和抽气之声。

饶是见多识广的方多病此刻也脸色骤变，骇然后退半步：“这……这是碧雪寒？”

“不。”李莲花面色如常，上前接过砚台，置于鼻下轻嗅，又低头端详那截断针，嘴角渐渐浮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你们怎就笃定这是碧雪寒？难道，就不能是别的毒物？”

“李先生，仵作已然断定，凶手正是用碧雪寒毒杀顾砚春，这砚台之中的毒，若非碧雪寒，又能是什么？”顾言秋率先出声质疑。

李莲花淡淡瞥了顾言秋一眼：“谁说这毒，是凶手下的？”

方多病猛地转头看向李莲花，豁然开朗：“不是凶手下的？你是说——这砚台里的毒，是有人故意放入，用来误导我们查案？真正的凶手，本就是用你方才所说的手法毒杀顾砚春。如此一来，便也能解释，为何先前仵作查验时，砚台墨汁并无毒性……那这暗中动手脚之人，又是谁？”

李莲花一脸欣慰，微微颔首：“说得不错。”

话音忽然一转，他目光沉沉，径直落在顾言秋身上，一字一顿：

“顾言秋老先生，你说，这别有用心之人，会是谁呢？”

气氛瞬间冷至冰点。

顾言秋一怔，随即故作无辜地摊开手：“你怀疑我？我有何动机误导你们？为何这砚台中就不能是碧雪寒？又为何不能是凶手双管齐下，在此处也下毒混淆视听？”

“凶手既已在楼上下毒，又何必大费周章，再下楼伪造一出证据？”笛飞声自楼上飞身而下，将一只小木盒递到李莲花手中，“楼上有些散落粉末，我装在里面，应是碧雪寒。”

李莲花似早有预料，接过木盒，眉梢微挑。那双素来温和的眼，此刻却淬出几分刀锋般的寒光，缓缓踱步看向顾言秋：

“顾老先生，你是一心想包庇真凶吧？趁众人前去用膳之际，暗中往砚台下毒、伪造证据，再让府医配合你演这一出戏。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你……血口喷人！”眼见一旁府医已是抖如筛糠，顾言秋恼羞成怒，猛地一甩衣袖，狠狠将砚台扫落在地。

“砰——”

一声脆响，砚台碎裂，墨汁四溅。

顾言秋神色一狠，眼中凶光毕露，摆出一副破釜沉舟的姿态：“有本事便拿出证据！若无凭证，休想让老夫认罪！”

说罢，他拂袖快步离去，风吹起他的衣摆，像一只蛰伏的老鹰

顾氏族人们不敢得罪，也三三两两地相继退走。

屋内重归安静，只剩李莲花、方多病、笛飞声三人。

“李莲花，你可有十足把握？万一弄错，就彻底得罪顾家人了。”方多病压低声音，有些不安地嘀咕。

“不会错。”李莲花难得神色笃定，“府医是他找来的，查案途中屡次刻意干扰，分明是不想让真相水落石出。再看他方才的反应与身份资历，能做下此事的，也只有他。”

“如此说来，这砚台本就无毒，我们只需找出楼上下毒之人……”

“不。”

李莲花俯身拾起那方被摔裂的砚台，眼神愈加深沉：“这砚台本就有毒。顾言秋方才所下，应是断肠散，可在此之前，早已有人下过迷魂散。”

“什么？那……那难道是凶手下的？为什么仵作没查验出来？”方多病彻底糊涂了。

“有没有可能…仵作，也是被人请来的演员？”

李莲花沉声，缓缓说道

“我明白了。”笛飞声低头略一思索，便言简意赅地替李莲花梳理清了案发始末，“凶手在楼上等候时机，另有他人先在砚台中下入迷魂散，令顾砚春神志恍惚，凶手这才趁机洒下碧雪寒。顾言秋不过是想用断肠散仿出碧雪寒之状，意图误导查案，却没料到会被当场拆穿。”

“很好。”李莲花满意点头，随后抬眼望向楼上，“楼上是谁的房间？”

“我知道！”方多病见有了用武之地，连忙抢着开口，“是苏惊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