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帝八足踏过焦土，每一步都在干裂的地面上留下浅浅的紫痕。那些痕迹冒着细微的青烟，像是大地在无声哀鸣。

江小鱼趴在它背甲的凹陷处，爪子死死扣住晶状纹路。这具幼龙的身体太弱了，弱到一阵风都能吹得他东倒西歪。他只能把脸埋进紫帝甲壳的缝隙里，嗅到一股焦糊与血腥混合的气息——那是天雷留下的伤痕，也是这位“死敌”最后的体面。

“你也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江小鱼发出细弱的龙吟，带着试探。

紫帝的独眼微微转动，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它没有回答，只是尾钩轻轻摆动，在空气中划出几道弧线。

【检测到紫帝试图传递信息……】

【翻译中：北方……蓝方舟……雷劫……失败……】

【补充：紫魔冥晶帝王蝎一族的王者，于洪荒极北之地渡九重天劫，遭天道反噬，肉身崩解之际被空间裂隙吞噬，流落至此。】

江小鱼愣住了。

王者？

他低头看着身下这只甲壳开裂、气息奄奄的大蝎子，突然意识到自己捡到的不是什么“濒死外挂”，而是一尊货真价实的——洪荒大能。

“那你……为什么要带我回族里？”

紫帝的步态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尾钩再次摆动，这次的速度很慢，像是在斟酌措辞。

【翻译中：生命……相连……你死……我死……】

【补充：种族不可一日无王。蓝方舟的臣民正在等待，等待他们的紫帝归来，或者……等待新王的诞生。】

江小鱼沉默了。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最牢固的联盟，永远建立在共同的利益之上。

现在，他和紫帝的利益被一根名为“生命”的绳子死死捆在一起。什么龙族与蝎族的万年血仇，在死亡面前，都得往后稍。

“行吧，”他调整了一下趴姿，让自己更舒服些，“那你的族地在哪？”

紫帝抬起头，独眼望向北方。

那里是焦土的尽头，灰蒙蒙的天际线与翻滚的混沌云相接。偶尔有紫色的闪电在云隙中游走，像是某种远古巨兽的脉搏。

“吱——”

【翻译中：很远……非常远……以现在的速度……三百年……】

“三百年？！”

江小鱼差点从背甲上滑下去。

“我们俩这状态，能活过三天都是奇迹！”

紫帝的尾钩轻轻敲了敲自己的甲壳，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声音里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像是在吟唱，又像是在召唤。

【检测到紫帝激活天赋神通——虚空感应】

【警告：该神通将消耗大量生命力，当前状态下使用可能导致契约双方同时死亡】

“停！”

江小鱼一爪子拍在紫帝的伤口上，黑红色的血液沾了他满爪。

“别急着送死，先找个地方苟住。七天，系统说只要活过七天，我就能觉醒龙族血脉。到时候——”

他顿了顿，龙崽的金色竖瞳里闪过一丝狠厉。

“说不定能帮你也恢复几分。”

紫帝歪了歪头，独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背上的黑龙崽。

这个弱小到连站都站不稳的小东西，明明自己也怕得要死，爪子都在发抖，却还在强装镇定地发号施令。

有趣。

太有趣了。

“吱。”

【翻译中：听你的……暂时的……】

紫帝调转方向，不再直直地望向北方，而是朝着西北方的一片石林移动。那里的岩石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与它的甲壳颜色如出一辙。

“那是你的地盘？”

“吱。”

【翻译中：曾经是……现在……不知道……】

焦土在身后延伸，像是被某种巨兽啃噬过的伤口。江小鱼回头望了一眼，狼群的尸体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那头头狼腐烂后留下的大片紫斑，在灰白的地面上格外刺眼。

他突然意识到，这就是洪荒。

没有规则，没有怜悯，只有赤裸裸的弱肉强食。前世的985学历、国服排名、峡谷钢琴家的荣耀，在这里一文不值。

“系统。”

他在心里默念。

【在。】

“打开面板。”

【宿主：江小鱼】

【种族：黑龙（幼崽/血脉未觉醒）】

【等级：凡阶一品（战五渣）】

【生命值：7/100（濒死）】

【技能：无】

【伙伴：紫魔冥晶帝王蝎（紫帝）】

【共享状态：生命链接（一方死亡，另一方同步死亡）】

“战五渣……”

江小鱼嘴角抽搐，如果龙崽的脸能做表情的话。

“那个‘凡阶一品’，在洪荒是什么水平？”

【检测中……】

【洪荒战力体系：凡阶→灵阶→玄阶→地阶→天阶→仙阶→神阶→圣阶→混沌】

【凡阶一品：略高于普通野兽，低于开启灵智的妖兽。】

【当前区域平均战力：灵阶三品至玄阶一品。】

【结论：宿主目前处于食物链最底层，建议立即寻找掩体，避免与任何生物发生冲突。】

“……”

江小鱼把脸重新埋进紫帝的甲壳缝隙里。

“紫帝，再快点。”

“吱？”

【翻译中：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知道‘略高于普通野兽’是什么死法。”

紫帝的速度确实加快了，虽然对于一头曾经渡九重天劫的王者来说，这种速度相当于蜗牛爬行。八足交替迈动，甲壳上的晶纹随着步伐明灭，像是在呼吸。

石林越来越近。

那些紫黑色的岩石并非天然形成，而是某种巨大生物的遗骸。江小鱼认出了脊椎骨的形状，还有嵌在岩层中的巨大眼窝——那是一条龙，一条死去无数岁月的龙。

“龙墓？”

他脱口而出。

紫帝的步态再次停顿，这次停了很久。它仰起头，独眼望向石林深处，那里有一座坍塌了一半的石台，台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

【检测到上古遗迹：蓝方舟先遣祭坛】

【备注：紫魔冥晶帝王蝎一族曾于此地祭祀虚空，祈求族群昌盛。后因龙族与蝎族爆发“晶骨之战”，祭坛被毁，此地沦为荒芜。】

“晶骨之战……”

江小鱼咀嚼着这个名字，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他身下的紫帝，曾经率领族人在这里与龙族厮杀。那些紫黑色的岩石里，或许就嵌着某条黑龙的骨头。

而现在，一头黑龙幼崽正趴在蝎族王者的背上，被带往那座祭坛。

“紫帝。”

“吱？”

“你们一族……恨龙族吗？”

紫帝没有立刻回答。

它缓缓爬上石台，八足在古老的符文上踏出沉闷的回响。那些符文感应到同源的气息，开始逐一亮起，在坍塌的祭坛上投射出虚幻的光影。

江小鱼看到了——

无数紫黑色的巨蝎从虚空中涌出，与遮天蔽日的龙群厮杀。毒液与龙焰交织，甲壳与龙鳞碰撞，天空下着血雨，大地裂开口子。

那是真正的战争，灭族之战。

光影最后定格在一幕：一头体型堪比山岳的紫蝎被九条金龙缠绕，尾钩折断，巨螯碎裂，最终坠入虚空裂隙。

“那是……你的先祖？”

“吱。”

【翻译中：初代紫帝……我的……血脉源头……】

紫帝的声音里听不出恨意，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它趴在祭坛中央，任由符文的光芒笼罩全身，那些光芒像是有生命一般，钻进它甲壳的裂缝里，缓慢地修复着伤势。

“所以你们恨龙族。”

“吱。”

【翻译中：曾经恨……现在……】

它转过头，独眼与江小鱼的金色竖瞳对视。

【翻译中：现在……你比仇恨……重要……】

江小鱼愣住了。

这句话的份量太重，重到他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他想起前世打过的无数场游戏，想起那些为了胜利可以出卖队友、可以挂机喷人的夜晚。

在洪荒，在生死面前，仇恨竟然可以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放下。

或者说，被另一种更沉重的东西覆盖。

“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细弱，却异常清晰。

“七天之后，我觉醒血脉，我们就去找回蓝方舟。你的族人在等你，而我会——”

他顿了顿，寻找合适的措辞。

“我会成为能站在你身边的龙，而不是拖后腿的累赘。”

紫帝的尾钩轻轻扬起，在江小鱼的脑袋上虚虚一碰，没有真正落下。

那动作带着某种古老的仪式感，像是认可，又像是契约的延续。

符文的光芒越来越盛，在祭坛周围形成一道淡紫色的屏障。外界的混沌与危险被暂时隔绝，这里成了焦土上唯一的安全屋。

【检测到宿主进入安全区域】

【任务“活下去”倒计时：6天23小时47分钟】

【建议：休息，恢复，等待血脉觉醒。】

江小鱼终于放松下来，四肢摊开趴在紫帝背上。这具幼龙的身体早就到了极限，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在陷入沉睡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北方的天际。

那里有紫色的闪电在云层中游走，像是某种召唤，又像是某种警告。

蓝方舟。

蝎族的王庭。

也是他们必须到达的远方。

“紫帝……”

“吱？”

“等我醒了……给我讲讲……你们一族的事……”

声音越来越轻，最终化作均匀的呼吸。

紫帝独眼微阖，尾钩垂落在身侧，也开始吸收祭坛的力量修复自身。

两个共享生命的废物，在仇敌的遗迹中，在古老的符文照耀下，陷入了洪荒的第一场沉睡。

祭坛之外，焦土依旧。

但有些东西已经改变——

一头黑龙崽与一只帝王蝎的命运，从此纠缠在一起，向着不可知的未来延伸。

而在更远的地方，北方的混沌云中，一双比山岳更大的眼睛缓缓睁开，瞳孔里流转着与紫帝一模一样的紫黑色光芒。

“王的气息……”

“王……还活着……”

焦土之上，等待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