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染透了隐世族地的万里苍穹。
云筝单膝跪地,玄色绣着云纹的衣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原本莹白如玉的指尖此刻布满裂痕,掌心那枚象征着族地千年第一瞳术师的赤玉瞳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崩碎。
胸腔之内,玄气翻涌如沸,经脉寸断的剧痛如同万千钢针穿刺骨髓,可她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只是抬眼,死死盯着眼前那道熟悉又狰狞的身影。
是她从小护到大的族弟,云烈。
也是那个在她闭关冲击瞳术至尊境时,背后捅刀的叛徒。
云烈姐姐,别怪我。
云烈手中握着一柄浸染了族地禁药的匕首,匕尖还滴着属于云筝的鲜血,他脸上带着贪婪又怨毒的笑
云烈谁让你占着瞳术师首座太久了?天生赤瞳,玄术通神,能算尽天下事,能驭万灵听令,凭什么所有的好运都在你身上?
周围,围满了被云烈策反的族人,他们看向云筝的目光,有忌惮,有贪婪,唯独没有半分同族之情。
云筝咳了一口血,猩红的血沫溅落在青石板上,绽开妖冶的花。
她天生一双赤红色异瞳,乃是华国隐世云族千年难遇的至尊瞳术体,自幼精通玄术推演,上窥天机,下控万兽,年仅二十便登顶族地玄术与瞳术双巅峰,是整个隐世界公认的第一天才。
她一生算尽天机,推演过族地兴衰,算过万灵祸福,甚至算过三界沉浮,却唯独没有算到,自己会栽在最信任的族人手里。
云筝云烈,你引外敌入族地,盗走族地至宝,弑杀同族,就不怕遭天谴吗?
云筝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即便身受重伤,那股从骨血里透出的睥睨之气,依旧让在场不少人心头一颤。
天谴?
云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大步上前,一脚狠狠踩在云筝的手背上,骨裂的清脆声响刺耳至极。
云烈姐姐,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敢提天谴?
他俯身,语气阴狠,
云烈那禁药碎了你瞳术根基,玄术丹田也被我震碎,你现在就是个废人!等你死了,你的赤瞳,你的玄术秘籍,你的驭兽之法,全都是我的
话音落,云烈抬手,凝聚起全身玄气,一掌狠狠拍向云筝的天灵盖。
这一掌,是绝杀。
云筝目眦欲裂,赤红色的瞳孔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即便丹田破碎,瞳术根基尽毁,她依旧燃烧了自己最后的魂灵之力,催动了禁忌瞳术。
云烈以我魂灵,燃我血脉,窥一线生机,逆万古乾坤 ——
赤光大盛,直冲云霄,整个隐世族地都在剧烈震颤。
可终究是强弩之末。
云烈的掌力落下的瞬间,红光寸寸湮灭,云筝只觉得魂飞魄散,意识如同坠入无尽深渊,耳边最后回荡的,是云烈得意的狂笑,还有族地崩塌的轰鸣。
千年天才,一朝陨落。
她不甘心!
……
冰冷。
刺骨的冰冷,像是无数根冰针,扎进四肢百骸。
浑浊的潭水呛入口鼻,窒息感汹涌而来,云筝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地咳嗽起来,冰冷的潭水从喉咙里涌出,带着一股腐朽的腥气。
她不是应该魂飞魄散了吗?
云筝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泡在一处冰冷刺骨的寒潭之中,潭水漆黑,周围杂草丛生,阴风阵阵,完全不是她熟悉的隐世族地。
浑身酸软无力,经脉堵塞,丹田空空如也,别说玄术瞳术,就连抬手都觉得费劲。
这不是她的身体!
紧接着,一股庞大而陌生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她的脑海,冲击着她的魂灵。
苍云国。
云家嫡女。
也叫云筝。
一个无灵根、无玄力、无法修炼,被整个苍云国嘲笑为顶级废材的草包嫡女。
原主自幼母亲早逝,父亲不疼,在云家受尽欺凌,府中下人都敢随意苛待,而最狠的,便是她的庶妹,云柔,以及她的未婚夫,苍云国少年天才,萧泽宇。
就在半个时辰前,云柔假意约原主来这寒潭边说话,实则与萧泽宇联手,将毫无反抗之力的原主狠狠推入寒潭。
他们嫌原主丢了萧泽宇的脸,嫌原主占着云家嫡女的位置,嫌她这个废材不配与天才萧泽宇婚约在身。
原主不会水,在寒潭里挣扎呼救,可云柔与萧泽宇就站在潭边,冷眼旁观,直到原主彻底没了动静,两人方才相拥离去,还对外宣称,是原主自己失足落水。
好一对狗男女!
云筝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痛让她更加清醒。
她,隐世族地千年第一瞳术师、玄术师云筝,竟然在魂飞魄散之后,穿越到了这个同名同姓的废材少女身上!
而这具身体,也实在太过孱弱。
天生绝脉,无灵根,无法吸纳天地间的半分玄气,在这个以玄力为尊的世界,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废材。
也难怪原主会被人肆意欺辱,被推下寒潭惨死,都无人问津。
云筝撑着虚弱的身体,艰难地从寒潭里爬出来,浑身湿透,冰冷的衣服贴在身上,冻得她瑟瑟发抖。
她坐在潭边的青石上,闭目凝神,开始梳理脑海中的记忆。
云家,是苍云国三流世家,靠着一点微薄的玄力传承立足,原主的父亲云沧海,是云家现任家主,偏心庶女云柔,对嫡女云筝弃如敝履。
云柔,表面温婉善良,楚楚可怜,实则心机深沉,歹毒无比,一直觊觎原主的嫡女之位,更觊觎萧泽宇未婚妻的身份。
萧泽宇,苍云国年轻一辈的天才,年仅十六便修炼到玄者三重,是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自视甚高,从始至终都嫌弃原主是个废材,觉得与她有婚约是奇耻大辱,与云柔早就暗通款曲。
整个云家,上到家主长老,下到丫鬟仆人,没有一个人看得起原主,人人都可以踩她一脚,骂她废物,她活得如同尘埃,死了,也只会被当成一个笑话
云筝呵
云筝缓缓睁开眼,眼底掠过一抹与这具孱弱身体截然不同的冷冽与锋芒。
废材?
任人欺凌?
那是以前的原主。
从现在起,她是云筝,是那个算尽天下、驭万兽、通玄术的隐世天才。
绝脉?无灵根?无法修炼?
在她的瞳术与玄术面前,这些都不值一提。
她的瞳术,可破虚妄,窥天机,控万灵;她的玄术,可布阵,可疗伤,可改命。
即便这具身体孱弱如蝼蚁,她也能翻手覆云,让这苍云国,让这云家,让那些欺辱过原主的人,付出代价!
至于云柔,萧泽宇……
云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杀意凛然。
推原主入寒潭,害她惨死,这笔账,她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还有丫鬟们议论的声音。
“听说了吗?嫡小姐失足落寒潭了,估计早就死透了。”
“死了才好呢,一个废材,活着也是浪费粮食,丢我们云家的脸。”
“就是,还是庶小姐好,又漂亮又有天赋,哪像嫡小姐,就是个废物。”
“庶小姐说了,嫡小姐福薄,死了也是天意,家主已经下令,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就行,不用声张。”
字字句句,刻薄至极,没有半分对主家小姐的尊重。
云筝缓缓站起身,湿透的发丝贴在脸颊,遮住了她眼底的寒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一股冰冷的气息,与之前那个懦弱胆小、任人宰割的废材嫡女,判若两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三个穿着云家下人服饰的丫鬟走了过来,看到站在潭边的云筝,顿时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像是见了鬼一般。
“鬼、鬼啊!”
“你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云筝抬眼,目光冷冷地扫过三人,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如同利刃出鞘,让三个丫鬟瞬间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云筝我死了?
云筝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谁告诉你,我死了?”
为首的丫鬟壮着胆子,色厉内荏地喊道:“云筝,你、你这个废物,竟然没死?庶小姐说了,你命贱死不了,赶紧跟我们回去,家主要处置你!”
处置?
云筝轻笑一声,笑声冰冷刺骨。
在隐世族地,唯有她处置别人的份,还从没有人敢说要处置她。
这些人,真当她还是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她缓步上前,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丫鬟们的心尖上。
云筝回去可以
云筝停下脚步,赤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闪过一丝妖异的光芒,只是此刻丫鬟们吓得魂不附体,根本没有注意到。
云筝不过,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云筝辱骂主家,以下犯上,你们觉得,该怎么罚
三个丫鬟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一个连玄力都没有的废材,竟然还想罚她们?
“云筝,你别给脸不要脸!” 一个丫鬟叉着腰,嚣张地喊道,“你就是个废物,我们骂你怎么了?家主都不管,你还敢罚我们?”
话音刚落,云筝眼神一冷,指尖微动,一丝微弱却精纯的玄气从她指尖溢出 —— 那是她凭借着前世的玄术基础,从天地间强行汲取的一丝气脉。
虽不足以修炼,却足以用来教训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下人。
“啊!”
“我的嘴!”
“好痛!”
三声惨叫同时响起,三个丫鬟只觉得嘴巴像是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了一下,瞬间红肿不堪,嘴角渗出血丝,痛得满地打滚。
她们惊恐地看着云筝,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个废物,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云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语气淡漠如冰
云筝这只是一点小小的教训。
云筝记住,从今天起,我云筝的名字,不是你们能随意辱骂的。
云筝现在,带我去见云沧海。
她的话,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三个丫鬟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分违抗,连滚带爬地站起身,低着头,战战兢兢地在前面带路。
云筝跟在后面,步伐平稳,目光冷冽地望向远处那座雕梁画栋的云家府邸。
云家,云柔,萧泽宇,还有所有看不起原主的人。
我云筝,回来了。
从今日起,废材之名,将被我亲手撕碎。
这苍云国的天,该变一变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离去的瞬间,寒潭上空的虚空微微波动,一道风华绝世、风光月霁的白衣身影,悄然浮现。
男子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一袭白衣不染尘埃,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仙气,仿佛谪仙降世,又似至尊临尘。
他目光落在云筝渐行渐远的背影上,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无人能懂的温柔与执念。
“终于,找到你了。”
轻声低语,消散在风中。
他抬手,虚空一点,一道无形的护罩笼罩在云筝身上,替她挡去了所有阴寒之气,也遮蔽了她身上那丝刚刚觉醒的瞳术气息。
万古等待,千年寻觅。
他的小姑娘,终于回来了。
这一世,谁也别想再伤她分毫。
而此刻的云筝,还未曾察觉这道暗中守护的身影。
她只知道,从她踏入云家大门的那一刻起,一场属于她的逆袭之路,正式拉开序幕。
那些曾经施加在原主身上的屈辱与苦难,她会千倍百倍地奉还。
这天下,她依旧能算尽。
这万兽,她依旧能掌控。
只是她未曾想到,这世间,会有一个人,是她穷尽瞳术玄术,都算不透、看不穿的存在。
那是她一生的宿命,也是她唯一的软肋。
云筝走进云家,庭院内灯火通明,却没有半个人在意她这个刚刚 “死而复生” 的嫡小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厅堂之内,那里,云柔正依偎在云沧海身边,哭得梨花带雨,而萧泽宇,就站在一旁,神色冷漠,仿佛刚才推人入潭的,不是他一般。
云筝站在厅堂门口,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