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们不好

寒假的日子过得安静又缓慢。

林青木和张加肆几乎每天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不算腻歪，却很踏实——早上他会提醒她别赖床太久，晚上她会跟他说今天看了什么书、心脏没有不舒服。

只要手机一亮，看到是他的名字，她心里就会悄悄安定下来。

这天下午，门外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林青木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心跳都快了几分。

是爸妈回来了。

她太久没见过他们了。

门一开，她立刻迎上去，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光，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开心：

“爸，妈，你们回来了！”

父亲只是随意“嗯”了一声，低头换鞋。

母亲也只是淡淡瞥她一眼，语气平淡：“在家还乖吗？”

“乖的，我一直都很乖。”林青木连忙点头，努力把笑意挂在脸上。

她忙前忙后，给他们倒水，帮着拿东西，主动找各种话题，像一只拼命想被看见的小猫。

可是父母的回应始终疏疏淡淡，有一句没一句，目光很少落在她身上。

林青木心里一点点发空，却还是强撑着，不想让气氛冷下来。

她忽然想起去年生日。

那天她收到一盏小小的夜灯，灯光柔和，不刺眼，放在床头，刚好能照亮漆黑的房间。

卡片上没有署名，她一直以为，是爸妈送的。

那是她这么多年来，最珍惜的一件生日礼物。

她鼓起勇气，轻声开口，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对了，爸妈，去年我生日，你们送我的那盏小夜灯，我特别喜欢，每天晚上都开着……”

她话音刚落，父亲皱了皱眉，明显愣了一下。

母亲也顿了顿，一脸疑惑地看向她：

“夜灯？我们什么时候送过你这个？”

林青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原地。

“就……就是去年生日啊，放在我房间里的。”她声音轻轻发颤。

“我和你爸那段时间一直在外地，根本没回来，怎么可能给你送东西。”母亲语气自然，没有丝毫异样，“大概是你记错了。”

记错了。

轻飘飘三个字，像一根细针，狠狠戳破她藏了整整一年的欢喜。

林青木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攥紧，心口一阵发闷。

她没有再争辩，只是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

“……可能是我记错了。”

那一刻，所有的线索在脑海里瞬间清晰。

那盏夜灯，那无声的温柔，那刚好送到她心坎里的温暖——

根本不是爸妈。

是刘妈。

是一直疼她、照顾她、看不得她孤单的刘妈，怕她失望，才以爸妈的名义，悄悄送给她。

而她真的傻呵呵地信了，开心了一整年，珍惜了一整年。

原来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被记起。

连一句敷衍的礼物，都不是真的。

林青木强压着喉咙口的哽咽，勉强维持着平静，默默收拾好桌上的水杯，转身回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所有的强撑，才彻底垮下来。

她靠在门后，眼眶一点点泛红。

不是委屈，是彻骨的失望。

她早就隐隐觉得，父母并不爱她，可她一直不肯承认，一直拼命找证据证明他们是在意她的。

直到这一刻，最后一点自欺欺人，也碎了。

她慢慢走到床头，蹲下来，看着那盏安安静静发着暖光的小夜灯。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无声地掉了下来。

这一晚，她没怎么吃饭，早早躺回床上。

手机屏幕轻轻亮起，是张加肆发来的消息。

【睡了吗？】

林青木鼻尖一酸，犹豫了很久，指尖微微发颤，才慢慢打出一行字：

【我爸妈回来了。】

【可是，他们一点都不在意我。】

张加肆几乎是立刻回复：

【怎么了。】

她抱着手机，把刚才发生的一切，一点点打给他听。

没有哭闹，没有控诉，只是安安静静地叙述，却字字都带着藏不住的难过：

【我一直以为那盏夜灯是他们送的，我还很开心。】

【原来不是。】

【他们根本不记得我的生日，也从来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我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拥有过爸妈的爱。】

消息发过去，沉默了几秒。

张加肆没有说“别多想”，没有说“他们毕竟是你父母”。

只是短短几句话，却重重砸进她心里：

【林青木。】

【不是你的问题。】

【是他们不好。】

林青木看着那行字，眼泪掉得更凶。

下一秒，他的语音消息又弹了进来，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你记住，你不缺那盏灯，也不缺他们那点不在意。】

【你还有我。】

【我会一直记得你所有喜欢，所有不喜欢。】

【我会把你没得到的，全都补给你。】

窗外夜色沉沉，房间里早已安静无声。

床头那盏刘妈送的夜灯，依旧温柔发亮。

而手机那一头，那个少年，给了她比全世界更暖的光。

林青木把脸埋进枕头，轻轻抽泣。

原来最疼她的，从来不是血缘。

是一直守护她的刘妈，

是此刻隔着屏幕，把她所有委屈都捧在心上的张加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