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脸

等前排的人慢慢如潮水般退去，主持清了清嗓子，继续着喊号。

“下一位，叶听澜！”

叶听澜微微垂下眼帘，步伐沉稳而有力。她一步步登上测灵台，高处的风迎面扑来，将她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仿佛在为她的每一步奏响一曲低沉的序章。

她缓缓伸出手，手掌稳稳落在了测灵石的正中央，可微风仍在侵袭着她的脸颊，可测灵石却半分不做响应。

数米之外，温若娴的笑声不再掩饰，那份得意肆意地绽放在她的面容上。她周围的人群中，议论声如同微风拂过水面激起的层层波浪，向着测灵台的方向一波接着一波地席卷而去。

连同看台上的长老们，也都纷纷露出好奇之色。

叶听澜神色平静，嘴唇翕动着，念念有词：“三、二、一。”

“一”字铿锵落地，瞬息之间，测灵台与整个拜师大会的广场仿若被一股无形之力搅动，风云翻涌，光线明暗交替。一缕灵气自叶听澜周身猛然迸发，宛若烟花爆裂，绚丽而凌厉。那股力量席卷而出，将测灵台上坚硬的石砖震出数道细微却深刻的裂痕。灵气纯净而淡雅，却隐含锋芒，令人心生敬畏，不敢小觑。

下一刻，测灵石闪起来一瞬耀眼的金光，但片刻后，却又渐渐暗淡下来。

不远处主持的神色像是把握到了什么惊人不传世的宝贝一样，惊呼出声：“这一瞬！是混沌灵根的气息！！”

他的言语，引得在场人一片哗然。

尤其是温若娴，她的神色已从不可置信变成了带有几分畏惧，今天她的遭遇与见闻一直在刷新着她的认知。

见闻此番场景，候场的部分弟子们神色紧张起来，靠下位置的几位长老也面露惊恐之色。混沌灵根？那岂不是修仙之人最梦寐以求的体质！几位长老们慢慢缓过神来，将目光一致投向了高座上的陆长鸣，似乎等待着他的定夺。

还未等陆长鸣出声，沈寂尘已率先开口。他的语调看似漫不经心，却又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几分佯装的好奇混杂着隐隐的调侃意味，让人捉摸不透他的真实意图。“各位宗主，何需摆出这般神色？”他唇角微扬，手中展开的玉扇被轻轻一合，发出一道清脆的声响。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已转向陆长鸣，眼底含笑，意味深长地说道：“有好戏看呢，对吧，陆宗主？”

陆长鸣轻瞥他一眼，未作停留，却是转眼看向了身后的月宵璃，他目光如冰锥刺骨，散发阵阵寒意，片刻后便看向不远处的长老们，开口道：“稍安，勿躁。”

此刻在无人注意的地方，月宵璃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因为在这四溢的纯淡到令人生畏的灵气中，她嗅到了属于的她的一部分。

她常惯用的微笑此刻也僵在脸上，唇角似乎要咬出血来。

师父的态度表明一切，她给叶听澜塞令牌的事暴露了。

测灵台上，叶听澜眉头微蹙，面上浮现出几分痛苦之色。她抬起右手，轻轻按住丹田所在的位置，仿佛想要压制住体内翻涌的异样。片刻之前，那一幕仍清晰如烙印——她将已易主的令牌猛然捏碎，化作一股狂暴而强劲的灵力，径直冲向被封印之处。剧烈的冲击所带来的灵根震动与灵力外泄，此刻产生的威力正像潮水般侵袭着她的身体，连呼吸都似乎染上了些许沉重。

这具身体还是太过脆弱了。

不过，她要的效果达到了。

“你叫什么名字？”

威严肃穆的声音与她死前回荡在耳边的如出一辙。叶听澜挺直了身板，微微抬起头，目光凝重，一个字一个字迸出口来：“弟子，叶听澜！”

陆长鸣对上了那双似乎蕴含着经历过无数磨炼的双眼，眉头又蹙紧了几分，喉咙里梗塞着不知意味的情绪。

叶听澜。

他脑海中那抹光影如流星般转瞬即逝，未待他细细捕捉，便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有些熟悉。

此刻，沈寂尘打破了他的头脑风暴，开了口：“陆兄，你说过要谦让我们几分的。”他依旧眼角含笑，柳面春风。

陆长鸣闻言忽的爆发一阵大笑，他稍作调整，向沈寂尘开口道：

“沈兄的眼见竟胜我几分。”他的目光带上了一种微妙的情绪，与沈寂尘目光交接时，一场无声的博弈在长老的议论声中展开。

叶听澜顾不得台上的粉墨登场，她将目光投向主持，道：“继续你的。”

主持此刻仿佛才被拉回了神，他手忙脚乱地拿起写着名单的绢帛，开口喊道：“叶听澜，留名，静候佳音！”

叶听澜的身子还有些踉跄，但她强撑着稳住重心，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缓缓地走下了台。就在下一刻，当另一个名字被喊出时，她的心猛然一沉，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她的呼吸，连脚步也像生了根般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修士楚燎临，登台！”

主持的声音在此刻如同有穿透力一般，将她订在原地。

她恍惚间不由自主地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道修长而挺拔的身影。那人身着一袭墨色练功服，轻盈且从容地朝测灵台走来。他的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某种无形的节奏上，带着难以言喻的优雅与力量感。宽肩窄腰的轮廓如刀刻般分明，整个人的气息干净利落却又充满凌厉之感。在熙攘的人群中，他仿佛是一柄独自闪耀的冷剑，引得旁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

手轻轻落在测灵石上的一瞬间，耀眼的光芒四散而来。

“极品水灵根！”主持眼睛笑成了月牙，又小声道了句：“今年的优秀人才真是扎堆啊！”

那男子好似注意到了叶听澜的目光，微微侧身，露出了那如墨裁般的眉，如寒星般的眼。

他的眼神中流露着几分柔情。

一颦一笑都与叶听澜记忆中的那个人完美吻合。

叶听澜心底涌起一番别样的酸涩，这一世，竟然在此处提前遇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