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课表排得很满，阿福直到傍晚才踩着夕阳回到出租屋。刚把书包放下，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李姐”的名字——是平台负责对接商务合作的专员。

“阿福，忙完了吗？”李姐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爽朗，“跟你说下特别赞助的事，对方是‘沉星科技’，你听说过吧？”

阿福愣了愣：“是做人工智能那个沉星科技吗？”

“就是他们！”李姐的语气难掩兴奋，“没想到吧？他们最近想拓展年轻市场，挑中了咱们平台的拆卡区，看了你的直播数据，觉得你风格稳，受众匹配度高，指定要跟你合作这场高端场。”

沉星科技是近几年声名鹊起的科技公司，创始人据说是位三十岁不到的商界新贵，行事低调却手腕强硬。阿福怎么也想不通，这种巨头企业怎么会盯上小小的拆卡直播。

“对方要求很高，”李姐的语气正经起来，“时间定在本周五晚上，直播时长两小时，卡池是他们提供的‘银河典藏版’，据说里面有全球限量的‘星尘之核’卡。另外，他们的负责人会亲自到场盯场，可能还会临时加一些互动环节。”

“负责人……会来现场？”阿福下意识地重复。他的直播场地就是这间出租屋，除了偶尔帮他调试设备的室友，还从没接待过外人。

“对，说是要确保直播效果。”李姐安慰道，“你别紧张，对方就是来看看，不会干扰你正常流程的。我把对接人的微信推给你，具体细节你们聊，有问题随时找我。”

挂了电话，阿福看着手机上弹出的好友申请，头像是一片深灰色的星空，昵称简单一个字：陆。

他犹豫了两秒，点了通过。

对方几乎是秒回，发来一段简洁的文字：【陆沉。周五晚七点，我到你直播间。地址发我。】

阿福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陆沉？

那个昨晚送火箭、还在弹幕里挑刺的“陆沉”？

他盯着屏幕上的名字，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个灰色的轮廓头像，还有那句硬邦邦的“卡角有点瑕疵”。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有点像被人突然拆穿了小秘密的窘迫，又有点莫名的紧张。

他深吸口气，打字回复：【我叫阿福。地址是XX路XX小区3号楼1702。请问需要我提前准备什么吗？】

【不用。】

还是言简意赅的两个字，透着股不容置喙的气场。

阿福放下手机，走到书桌前坐下。窗外的晚霞渐渐褪去，华灯初上，给房间镀上了层暖黄的光晕。他打开电脑，搜索“银河典藏版卡牌”，跳出的信息让他忍不住睁大了眼睛——这套卡牌全球仅发行一千套，单盒售价过万，里面的“星尘之核”更是被炒到了六位数，堪称卡牌界的“顶流”。

沉星科技居然拿这个当直播卡池？

阿福捏了捏眉心，突然觉得周五的直播像是一场大型考试。他点开自己的直播回放，特意找到昨晚拆“领航者”的片段，放慢速度看了三遍，越看越觉得那个压痕显眼，连带着自己当时激动得有点变形的表情都透着股不专业。

“难怪被说……”他小声嘀咕，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接下来的两天，阿福除了上课，所有时间都扑在了准备工作上。他翻遍了所有关于“银河典藏版”的资料，把可能出现的卡牌信息整理成表格，甚至对着空镜头练习拆卡动作，确保每一个角度都清晰平稳。室友打趣他：“你这是要去参加拆卡奥运会啊？”

阿福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他心里清楚，这次直播不只是一场普通的工作，更像是在那位叫陆沉的“考官”面前的一次补考。

周五傍晚六点半，阿福已经换好了平台统一的白衬衫，领结系得一丝不苟，眼镜也擦得锃亮。他检查了三遍设备，又把书桌收拾得整整齐齐，连平时堆在角落的卡牌盒都码成了方块。

做好这一切，他反而更紧张了，手心有点冒汗。

六点五十，门铃响了。

阿福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个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肩宽腿长。他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能看到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眼神深邃，像藏着片没被照亮的深海。

是那种一看就气场很强的人。

阿福定了定神，打开门。

“陆先生？”

陆沉点头，目光越过他，快速扫了眼房间，最后落在书桌前的直播设备上，声音低沉：“打扰了。”

他侧身走进来，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公文包，步伐稳健，带进来一股淡淡的雪松味，和房间里原本的牛奶香格格不入。

“不用换鞋，”阿福赶紧说，“直播还有十分钟开始，您随便坐就好，那边有椅子。”他指了指书桌旁的折叠椅。

陆沉没动，走到书桌旁，目光落在桌面上的卡牌收纳册上。那本册子是阿福特意摆出来的，里面放着他拆到的各种稀有卡，算是小小的“业绩展示”。

他的视线在某一页停了停——正是那张有瑕疵的“领航者”。

阿福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去合上册子，却被陆沉的话打断。

“设备调试好了？”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阿福脸上，镜片后的眼睛很亮，像能看透人心里的紧张。

“嗯，都试过了。”阿福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陆沉没再说话，走到折叠椅旁坐下，打开公文包，拿出一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安静地放在腿上，像是准备处理工作，完全没有“盯场”的架势。

七点整，阿福点击“开始直播”。

“晚上好，我是阿福。”他对着镜头微笑，声音比平时稳了许多，“今天有场特别直播，要拆的是‘银河典藏版’，感谢沉星科技的赞助。”

弹幕比平时更热闹。

【！！！终于等到银河典藏！前排兜售瓜子汽水！】

【沉星科技！是我想的那个沉星吗？老板也太有钱了吧！】

【福宝今天好正式！白衬衫好乖！】

阿福按照流程，拆开陆沉带来的卡盒——那是个银灰色的金属盒子，上面印着沉星科技的logo。他的动作比平时更慢更轻，指尖捏着盒盖的边缘，缓缓打开。

“第一盒，我们慢慢拆。”他拿出里面的卡包，在镜头前展示，“这个系列的卡包设计是磁吸式的，打开会有星尘散落的特效声。”

他轻轻掰开卡包，果然传来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像是真的有星星落在了桌面上。

第一张卡抽出来，是SSR级别的“星云猎手”，卡面用了3D立体工艺，猎手的披风随着角度变换会呈现出流动的效果。

【哇！这个工艺绝了！】

【我酸了，这卡我蹲了半年都没蹲到……】

【感觉福宝今天有点紧张？手指在抖哎。】

阿福确实在抖，不是因为卡的稀有，而是因为他能感觉到，身后的陆沉正在看他。那道目光不重，却像带着重量，让他后背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强迫自己专注，一张接一张地拆卡。SR、UR……稀有度越来越高，弹幕的热情也越来越高涨。拆到第三包时，他摸到一张触感不同的卡，边缘是磨砂质地，比普通卡牌略厚。

阿福的心跳突然加速，他记得资料里说，“星尘之核”就是这种特殊材质。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慢慢将卡牌抽出来——

卡面是纯粹的黑色，没有任何图案，只有在灯光下才能看到细密的银色光点，像把整个宇宙的星尘都压缩在了里面。

“是……‘星尘之核’？”阿福的声音有点发颤，他把卡举到镜头前，调整角度让光点更明显，“真的拆到了！”

弹幕瞬间被“啊啊啊”刷屏，礼物特效像烟花一样炸开，连平台都弹出了“热门直播”的推荐。

阿福激动得脸颊发红，眼镜又滑到了鼻尖，他抬手想推眼镜，却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水杯，半杯水“哗啦”一声洒了出来，刚好溅到了摊开的卡牌上。

“！！！”

阿福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眼睁睁看着水晕染开，浸湿了好几张刚拆出来的卡牌，包括那张“星尘之核”。

“对不起！”他几乎是立刻伸手去擦，手指碰到卡牌时才反应过来不能用蛮力，急得眼眶都红了，“我……”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动作沉稳地拿起桌上的纸巾，对折成方块，轻轻按在浸湿的卡牌上，吸走水分。

是陆沉。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就站在阿福身后，身体离得很近，那股雪松味笼罩下来，意外地让人冷静了点。

“别动。”陆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很低，却带着安抚的力量，“纸质卡牌防水，吸干就没事。”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处理什么精密仪器，很快就把几张卡都擦干了，连边角都捋得整整齐齐。“星尘之核”的黑色卡面上没留下任何水痕，银色光点依旧清晰。

阿福愣在原地，看着陆沉把擦干的卡牌一张张收进卡套，又拿起纸巾擦干净桌面的水渍，全程没看镜头，却像是在无声地说：没事，有我。

弹幕安静了几秒，随即刷起了新的内容。

【刚才那个手！是谁的？！】

【是赞助商爸爸吗？好苏！动作好稳！】

【福宝别怕！老板救场了！】

阿福这才回过神，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他对着镜头，声音还有点抖：“刚、刚才不好意思，出了点小意外，谢谢……帮忙。”

陆沉已经回到了椅子上，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耳根那点不易察觉的微红，泄露了他并非真的毫无波澜。

阿福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卡包，指尖还有点发软，但心里那股慌乱却奇异地消失了。

他不知道的是，陆沉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停顿了很久才重新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不是工作文件，而是阿福直播间的后台数据，访客列表里，那个灰色头像的在线时长，已经超过了三小时。

不速之客与赞助协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