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的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当当当，很有节奏。

宋钰坐在沙发上，看着那盆绿萝发呆。

过了一会儿，又传来炒菜的声音，滋啦滋啦的，还有香味飘出来。

他闻了闻——好像是红烧肉。

然后他又闻到了别的味道。

好像是……

芹菜？

宋钰愣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秦淮声正站在灶台前，手忙脚乱地炒着菜。锅里是红烧肉，颜色红亮的，看着就好吃。

旁边的案板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芹菜。

宋钰盯着那盘芹菜，沉默了。

秦淮声察觉到他的视线，回过头来。

“阿钰？怎么了？”

宋钰指了指那盘芹菜。

秦淮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啊，”他说，“是我自己吃的。”

宋钰看着他。

“你吃？”

“对，”秦淮声点点头，“我喜欢吃芹菜。”

他说着，把芹菜倒进另一个锅里，开始炒。

宋钰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他熟练地翻炒，看着他往锅里加调料，看着他尝了尝味道，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看见，秦淮声炒好之后，把芹菜盛出来，放在灶台的另一边。

离红烧肉远远的。

宋钰愣了一下。

他走回沙发，坐下。

脑子里还在想那盘芹菜。

为什么放那么远？

怕他看见？

怕他不高兴？

他正想着，秦淮声端着菜出来了。

红烧肉，芹菜炒香干，还有一个西红柿蛋汤。

他把红烧肉和汤放在宋钰面前，把芹菜放在自己面前。

“吃饭了！”他说，眼睛亮亮的，“尝尝我做的红烧肉！”

宋钰看着那盘芹菜。

它放在秦淮声那边，离他远远的。

好像生怕被他碰着。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很好吃。

软烂入味，入口即化。

他又夹了一块。

秦淮声看着他吃，笑得眼睛弯弯的。

“好吃吧？”

宋钰点点头。

秦淮声更高兴了，也开始吃饭。

他夹了一筷子芹菜，吃得津津有味。

宋钰看着他吃，忽然开口：

“你很喜欢吃芹菜？”

秦淮声愣了一下，点点头：“对啊，从小就喜欢。”

“还有呢？”

“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你喜欢的，我不吃的？”

秦淮声眨了眨眼，有点心虚。

“那个……青椒我也喜欢……”

宋钰看着他。

“胡萝卜也还行……”

宋钰继续看着他。

“香菜……我吃面的时候喜欢放一点……”

宋钰还是看着他。

秦淮声被他看得声音越来越小：“苦瓜我不太喜欢……那个真的不行……”

他说完，低着头，等着挨批。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

他抬起头，发现宋钰正在看他。

那双圆圆的杏眼里，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秦淮声。”

“嗯？”

“你故意的？”

秦淮声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笑了。

“也不是故意……就是觉得，你不吃的，我可以吃，这样就不浪费了。”

他说着，又夹了一筷子芹菜。

“而且我本来就喜欢，不影响的。”

宋钰看着他，没说话。

但秦淮声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就那么红着。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阿钰，你耳朵又红了。”

宋钰把脸转开，不看他。

“吃饭。”

秦淮声笑着，继续吃饭。

但吃着吃着，他忽然发现——

宋钰的筷子，伸向了那盘芹菜。

夹了一根，放进嘴里，慢慢嚼。

秦淮声愣住了。

“阿钰？你不是不吃芹菜吗？”

宋钰没看他。

“尝一下。”

秦淮声看着他，心忽然软成一团。

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不喜欢就不用吃，”他说，“我做我喜欢吃的，不是让你吃的。”

宋钰嚼完那根芹菜，看着他。

“还行。”

秦淮声愣了一下。

“还行？”

“嗯，”宋钰说，“没想象中那么难吃。”

秦淮声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以后，”他说，“我慢慢做给你尝。”

“你不吃的那些，我一点点做，你一点点尝。”

“不喜欢就不吃，喜欢就多吃。”

“好不好？”

宋钰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秦淮声笑了。

他继续吃饭，一边吃一边偷偷看宋钰。

宋钰偶尔也会夹一筷子芹菜，慢慢嚼。

眉头有时候皱一下，有时候又舒展开。

秦淮声看着，心里软得不行。

他知道阿钰在努力。

努力接受他的喜欢。

努力接受他喜欢的东西。

努力走出自己的舒适圈。

哪怕只是一根芹菜。

他也愿意试。

秦淮声忽然觉得，这顿饭，比什么都好吃。

吃完饭，宋钰要回去。

秦淮声送他到门口。

“阿钰。”

宋钰回头。

秦淮声站在门里，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明天，”他说，“我给你做青椒。”

宋钰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他转身，往电梯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着秦淮声。

“芹菜，”他说，“还行。”

然后他走进电梯。

门关上。

秦淮声站在门口，愣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芹菜还行。

阿钰说芹菜还行。

阿钰为了他，吃了不喜欢的芹菜。

阿钰说还行。

他靠在门框上，笑了一会儿。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宋钰发消息：

【阿钰！！！】

【你刚才说的那句“还行”！！！】

【我记住了！！！】

【明天青椒！！！】

【后天胡萝卜！！！】

【总有一天让你爱上它们！！！】

发完，他等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

宋钰：【…】

就三个点。

但秦淮声看着这三个点，笑得心满意足。

他知道阿钰没话说了。

但他也知道，阿钰的耳朵，一定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