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秦淮声干了一件大事。
他把六号楼四零二租下来了。
签合同的时候,他的手都在抖。中介小哥看了他一眼,问:“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秦淮声说,“手抖,老毛病了!”
中介小哥将信将疑地看着他,还是把合同递过来了。
秦淮声刷刷刷签完,把定金付了。
付完他才想起来——卡里没钱了。
工作室刚开张,钱全砸进去了。上个月他还跟周屿哭穷,说再不开张就要喝西北风了。
这个月他就租房了。
他掏出手机,给周屿打电话。
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
“喂?”
“周屿。”
“干嘛?”
“借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借多少?”
秦淮声报了个数。
又沉默了一秒。
“你租哪儿了?”
“建工小区。”
“那个老破小?你租那儿干嘛?”
秦淮声沉默了一下。
“离他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是周屿的声音,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平静:
“……等着。”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
转账提醒。
那个数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秦淮声愣住了。
他回拨过去。
“周屿……”
“别废话,”周屿打断他,“算我入股。”
“入什么股?”
“你追老婆这事儿啊,”周屿说,“以后成了,我是头号功臣,得请我吃大餐。”
秦淮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最后他说:“周屿。”
“嗯?”
“你是我亲哥。”
“滚。”
电话挂了。
秦淮声看着那条转账记录,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傻笑。
是那种,心里有数了的笑。
他知道周屿会借。
从小到大,周屿一直都在。
不管他干什么,周屿都在。
骂归骂,钱归钱。
他想起小时候,他爸砸他画板的时候,周屿偷偷给他买新的。想起他去瑞典那年,周屿送他到机场,说“混不好就回来,我养你”。想起他回国那天,周屿在机场等他,看见他盯着广告牌发呆,骂他有病,但还是陪他去吃火锅。
现在他又借钱。
周屿还是那个字:转。
秦淮声把手机收起来,站在四零二的阳台上,看着隔壁那栋楼。
三号楼,五层,那个窗户。
他知道那是宋钰的房间。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宋钰发消息。
【我租好了!!!】
【四零二!!!】
【以后就是邻居了!!!】
发完,他等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
宋钰:【嗯。】
只有一个字。
但秦淮声盯着那个“嗯”,笑了半天。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
【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庆祝我乔迁新居!!!】
【不对,庆祝咱们成为邻居!!!】
【也不对,庆祝第一天!!!】
他发完,等着。
过了一会儿,宋钰回:【好。】
秦淮声看着那个“好”,在阳台上转了三圈。
第一天。
追妻第一天。
开局不错。
秦淮声正站在阳台上,美滋滋地看着隔壁那栋楼,心里盘算着晚上带宋钰去哪儿吃饭。
贵的。
必须贵的。
第一天正式开追,怎么能随便?
他掏出手机开始查餐厅,查了半天,定了一家——私房菜,预约制,人均四位数,环境好,安静,适合聊天。
完美。
他刚订完位,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妈。
秦淮声顿了一下,接通。
“喂,妈?”
“晚上有空吗?”他妈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出来吃个饭。”
秦淮声愣了一下:“晚上?”
“对,你表哥回来了,好久没见,一起吃个饭。”
秦淮声张了张嘴。
表哥。
那个从小就被拿来跟他比的表哥。
成绩比他好,嘴比他甜,工作比他体面,连笑都笑得比他招人喜欢。他妈每次见了他表哥,回来能念叨三天。
“那个……”
“怎么?”他妈的声音带上一丝警惕,“你有事?”
秦淮声脑子飞速转起来。
他有事吗?
有。
他约了宋钰。
追妻第一天,晚上要请老婆吃饭。
这能说吗?
不能说。
他清了清嗓子:“那个,我有个朋友住院了,晚上得去看看。”
“什么朋友?”
“就……周屿。”
他妈沉默了一秒:“周屿怎么了?”
“呃……吃坏肚子了,急性肠胃炎,在医院挂水。”
“严重吗?”
“不严重不严重,就是得有人陪着。”
他妈又沉默了一秒。
秦淮声心跳得飞快,生怕她说不严重那你去吃个饭再去。
但最后他妈只是叹了口气:“行吧,那你去吧。下次再约。”
“好嘞好嘞,妈再见!”
秦淮声挂了电话,长出一口气。
周屿,对不住了。
回头请你吃大餐。
他给宋钰发消息:【订好了!晚上七点,我来接你!】
宋钰回:【好。】
秦淮声看着那个“好”,又在阳台上转了三圈。
晚上六点半,秦淮声准时出现在三号楼楼下。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搭了件白T恤,既不正式到像去开会,也不随便到显得不尊重。头发打理过,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他站在楼下等了一会儿,看见宋钰从门里走出来。
还是那件软软的毛衣,灰色的裤子,头发软软的挡在眼前。
秦淮声眼睛一亮。
好看。
怎么看都好看。
“走吧。”他说,努力压住嘴角的笑。
宋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跟着他往外走。
车上,秦淮声一边开车一边偷偷看他。
宋钰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秦淮声觉得,好像比之前软了一点。
他说不上来。
但他就是觉得。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家不起眼的门口。
门脸不大,藏在一排老房子中间,没有招牌,只有一个门牌号。秦淮声提前做过功课,知道这家店是预约制,每天只接三桌,老板是圈里出了名的难约。
他花了不少功夫才订到位。
“到了,”他说,“这家菜不错,环境也好。”
宋钰下车,看了一眼那个门,没说话。
两人走进去。
服务员引着他们穿过一条走廊,往包厢走。
走到一半,秦淮声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前面的一张桌子上。
那张桌子靠着窗,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妈。
另一个,是一个年轻男人。
西装革履,眉眼含笑,正在跟他妈说着什么。他妈笑得眉眼弯弯,显然很高兴。
秦淮声愣在原地。
那个年轻男人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怎么说呢。
秦淮声脑子里冒出一个词——狐狸。
他表哥。秦绍。
宋钰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又收回来,看着他。
秦淮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他妈也看见他了。
“秦淮声?”他妈愣了一下,“你不是说周屿住院了吗?”
秦淮声:“……”
完蛋。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表哥秦绍站起来,笑着走过来。
“哟,小淮,”他说,声音温温和和的,“这么巧。”
他的目光从秦淮声身上移开,落在宋钰身上。
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还是像狐狸。
“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