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的赛事庆功酒会,设在赛场毗邻的高端酒店宴会厅。
水晶灯流光璀璨,衣香鬓影,宾客云集。国内半数电竞行业大佬、战队管理层、职业选手、媒体记者尽数到场。
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的微甜与生人交际的客套疏离,低声谈笑、举杯寒暄的声音不绝于耳。
K&K战队一行人入场时,瞬间吸引了大半目光。
韩商言走在最前,一身黑色修身衬衫,领口微敞,冷冽的眉眼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他身形挺拔,周身清冷寡淡,对周遭的追捧与打量全然无视,散漫又矜贵。
吴白、97、Demo几人跟在身后,相比于场内的松弛热闹,K&K全员依旧带着赛场上的紧绷感。
“老大,烬火的人也来了。”吴白目光微扫,低声提醒。
韩商言的视线顺着人群缝隙望过去。
宴会厅最僻静的落地窗边,立着一道清冷窈窕的身影。
沈烬换了一身极简黑色缎面长裙,长发尽数挽起,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线条,下颌线利落精致。冷白的肌肤在暖光灯下近乎透光,一张脸明艳又疏离,美得极具攻击性。
她手里捏着一杯清水,没有碰酒,身姿松弛却气场极强。
不同于场内刻意攀谈、逢迎客套的众人,她独自倚着落地窗,目光淡淡落在窗外夜景,周身自动隔绝了所有喧嚣。
矜贵、孤傲、独立。
像一朵在寒夜里独自盛放的黑玫瑰,无人敢亵渎,无人敢靠近。
七年未见,她比少年时期更冷,也更耀眼。
年少打职业时的她,眼底带着不服输的锐气与锋芒,会和他针锋相对,会输了比赛咬牙较劲,会赢了对决肆意张扬。
而现在的沈烬,锋芒敛于骨血,所有情绪深藏不露,只剩历经风雨的沉稳与杀伐气。
“都说沈总孤身打拼白手起家,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电竞圈唯一的女创始人,还是远古级职业神级选手,妥妥的传奇。”
“关键是这张脸,太绝了,偏偏低调得离谱,从不参加综艺,极少接受采访,太神秘了。”
周遭细碎的议论声飘入耳中,韩商言的目光始终定格在那道身影上,沉沉晦暗,辨不清情绪。
Demo忍不住小声感慨:“真的太厉害了,无依无靠一路拼到顶层,换谁都做不到吧。”
97轻轻叹气:“难怪老大当年唯独认可她,这种人,天生就是强者。”
韩商言收回目光,喉间微紧,淡淡吐出两个字:“确实。”
他见过她最狼狈、最执拗、最耀眼的样子。
没人知道,当年十七八岁的沈烬,无家可归,训练结束独自待在训练室,熬夜复盘战术,饿了就啃面包,困了就趴在键盘上小憩。
没人知道,当年全网只有她,敢正面接下他所有的对战,敢拆解他最擅长的狙击战术,敢和他平分赛场天下。
也没人知道,当年她突然退役消失,是他心底藏了七年的疑惑与遗憾。
彼时,窗边的沈烬似有所感,缓缓回眸。
视线穿过攒动的人群,精准对上韩商言深邃漆黑的眼眸。
四目相撞的瞬间,无声无息,却暗流汹涌。
隔着满堂热闹,两人静静对视两秒。
沈烬的眼底没有波澜,没有意外,没有旧情缱绻,只有商界对手最平和的客套淡然。
她微微颔首,算是礼貌致意,随即从容收回目光,转头继续听身侧助理汇报明日的赛程安排,神色毫无波动。
淡漠,疏离,得体。
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年少赛场的针锋相对,从未有过旗鼓相当的惺惺相惜,只是初次碰面的行业同行。
这副全然陌生的疏离模样,让韩商言心底莫名一沉。
七年空白,隔掉了所有年少交集,只剩下成年人世界的体面距离。
他眸光微暗,不等身边人反应,径直抬步,穿过人群,朝着窗边的方向走去。
吴白几人愣住,随即默契停步,留在原地,不跟上前打扰。
整个宴会厅喧嚣依旧,可韩商言的脚步,带着独有的冷沉气场,硬生生走出了一片安静的缝隙。
短短数十步距离,他走到落地窗前,停在沈烬身侧。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率先打破两人七年的沉默隔阂:“沈总,好久不见。”
沈烬闻声,终于侧过头看他。
近距离对视,更能看清彼此的模样。
韩商言褪去了年少的桀骜张扬,多了成熟男人的深沉稳重,眉眼依旧冷硬,却藏着不易察觉的专注。
沈烬眸光平静,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公式化的浅笑,声线清冷软糯,却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韩老板,久仰。”
一句“韩老板”,一句“久仰”。
彻底划清了边界。
不再是当年赛场上针锋相对的Gun和Ember,只是烬火科技CEO与K&K创始人,纯粹的商业对手。
韩商言眸色微深,盯着她清冷绝美的眉眼,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不用这么生疏。”
“七年没见,理应生疏。”沈烬轻轻垂眸,晃了晃手里的清水,语气坦荡从容,“当年赛场争锋是年少意气,如今各行其事,各守赛道,客套是本分。”
她活得通透清醒。
年少一无所有,唯有一腔热血、一身实力,敢与天下争锋。
如今手握基业,身居高位,步步谨慎,再也不会肆意袒露情绪。
韩商言看着她滴水不漏的模样,心底那点蛰伏七年的情绪,愈发翻涌。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字字清晰:“我以为,你不会再回国内赛场。”
当年她骤然退役,远赴海外,销声匿迹,无人知晓去向。圈内所有人都默认,这位传奇女枪神,彻底告别电竞圈了。
沈烬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转瞬即逝。
“电竞不是任何人的专属。”她淡淡开口,不卑不亢,“我亲手打下的赛道,我想回来,随时可以。”
语气平静,却自带万丈底气。
这是属于沈烬的骄傲。
无依无靠,便自成山海;无人撑腰,便自己封神。
韩商言盯着她,喉间微涩:“这些年,过得很好?”
问话随意,却藏着七年的牵挂与探寻。
沈烬闻言,浅浅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能白手起家稳住烬火,不算差。至少,不再是一无所有。”
轻飘飘一句话,藏过了七年所有的颠沛、孤独、咬牙硬撑。
她从不卖惨,从不示弱。哪怕孤身走过所有黑暗,也只会云淡风轻一笔带过。
韩商言看着她清冷倔强的模样,心口莫名发闷。
他太懂她了。
她口中的“不算差”,是无数个无人知晓的日夜,死撑出来的结果。
“回来抢市场,抢名次,抢冠军?”韩商言微微垂眼,语气带着一丝博弈的张力。
“是。”沈烬坦然承认,毫不遮掩野心,“我的战队,我的队员,我花了三年打磨培养。今年回来,只为夺冠。”
“包括赢K&K?”
“包括赢你。”
两句话,干脆利落,锋芒乍现。
时隔七年,她依旧是那个敢直面他、不惧他、一心登顶的沈烬。
没有丝毫退让,没有半分怯懦。
韩商言紧绷的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久违的、属于对手的雀跃,席卷心头。
这才是Ember,这才是他唯一认可的、势均力敌的对手。
“可以。”他抬眸,目光沉沉锁着她,语气笃定又认真,“赛场之上,各凭本事。我接你的挑战。”
“拭目以待。”沈烬微微颔首。
晚风透过落地窗缝隙吹进来,撩动她鬓边细碎的发丝。
暖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一黑一白,一冷一静,气场相当,极致般配。
看似是对手博弈、赛场争锋,可眼底藏着的暗流涌动,早已胜过场内所有热闹。
沉默几秒,韩商言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一丝跨越七年的执拗:
“沈烬,除了赛场。私底下,我们不用这么生分。”
沈烬心头微顿。
她抬眸撞进他深邃漆黑的眼眸里,那里面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有探寻,有执念,有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七年隔绝的冰层,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一道细缝。
旧火沉寂七年,终遇寒枪。
爱恨输赢,前路心动,自此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