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传到纳兰府的时候,纳兰明珠正在书房里写字。笔是湖笔,墨是徽墨,纸是宣纸,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他写的是“慎独”二字,刚写完最后一笔,管家匆匆跑进来,说宫里来人了。他放下笔,整了整衣冠,走出去。太监站在正堂,手里捧着圣旨,笑容满面。“纳兰大人,恭喜了。皇上封令孙女为灵妃,赐居承乾宫。令孙女今晚就留在宫中了。”明珠接过圣旨,谢了恩。太监走了,他站在正堂里,看着那道圣旨,看了很久。他的孙女,成了皇上的妃子。这是荣耀,也是枷锁。他叹了口气,把圣旨供在香案上。
而此刻的林昭昭——不,纳兰清辞,正坐在承乾宫的窗前。月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她身上,凉丝丝的。菱枝在铺床,一边铺一边絮叨。“主子,这承乾宫真漂亮。比咱们纳兰府还大。”林昭昭没有接话。她在想一件事——皇上看她的眼神,不对。不是那种“看上一个漂亮女人”的眼神,是那种“终于找到你了”的眼神。她见过那种眼神,在上一个世界,在上上个世界,在很多个世界。每一次,那个人认出她的时候,都是这种眼神。但这一世的乾隆,不该认识她。他是一个新的人,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他为什么会有这种眼神?
“系统。”她在心里默念。
【宿主您好。】
“这个世界的乾隆,是什么来路?”
【正在调取宿主记忆权限……调取成功。宿主已拥有查看本世界角色隐藏身份的权限。当前角色:乾隆皇帝,隐藏身份——平行世界正史乾隆帝魂穿。他拥有另一世完整记忆,包括但不限于:在位六十年、十全武功、四库全书、禅位为太上皇、晚年悔恨等。他于今日早朝前穿越至此,取代了原世界的乾隆帝。】
林昭昭的手指微微收紧。正史乾隆。那个活了八十九岁的皇帝,那个写了四万首诗的皇帝,那个让和珅权倾朝野又亲手将其治罪的皇帝。他来了,来到这个荒唐的、有小燕子和紫薇的世界。他看她的眼神,不是因为认出她,是因为他看见了什么?她不知道。
【宿主,正史乾隆帝拥有两世记忆。他目前对原著剧情处于观察阶段,尚未做出任何改变剧情的决定。】
“他封我为灵妃,是改变剧情吗?”
【是。原著中并无灵妃此人。】
林昭昭沉默了一会儿。“他为什么要封我?”
【未知。但可以推测,他对宿主的容貌气质产生了强烈好感。正史乾隆帝一生阅人无数,审美标准极高,能让他一见倾心者,寥寥无几。】
林昭昭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纤长,骨节分明,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她没有再问。
第二天一早,菱枝端热水来给她梳洗。她坐在铜镜前,菱枝给她梳头。“主子,您昨晚睡得好吗?”林昭昭点点头。“嗯。”“主子,您说皇上今天会来吗?”林昭昭想了想。“会。”菱枝笑了。“主子怎么知道?”林昭昭没有回答。
果然,傍晚,乾隆来了。他走进承乾宫的时候,林昭昭正在窗前画画。画的是御花园的荷花,粉色的花瓣,碧绿的荷叶,一只蜻蜓停在花苞上。他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画得不错。”她放下笔,站起来行礼。“皇上。”他扶住她。“不必多礼。”他在榻上坐下,她站在他面前。
“你昨晚睡得好吗?”他问。她点点头。“托皇上的福,睡得好。”他看着她。“朕没睡好。”她愣了一下。“皇上怎么了?”他想了想。“认床。”她低下头。“皇上若是不习惯,臣妾可以让人换一床被褥。”他摇摇头。“不是被褥的事。”他看着她,“是一个人睡不着。”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很深,像一汪看不见底的水。她忽然想起系统说的话——他有两世记忆。他记得自己活了八十九岁,记得自己当了六十年皇帝,记得自己晚年悔恨。他一个人,活了那么久,最后是一个人走的。她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皇上若是睡不着,臣妾陪您说说话。”她说。他笑了。“好。”
两个人坐着,喝茶,说话。她问他南巡的事,他讲江南的风物,讲西湖的雨,讲秦淮河的灯。他讲得很好,像在说书,她听得很入迷。讲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
“灵妃。”她抬起头。“嗯。”“你知不知道,朕为什么封你为灵妃?”她想了想。“皇上说,灵是聪慧。”他点点头。“但还有一层意思。”她看着他。“什么?”他看着她。“灵,是灵犀。心有灵犀一点通。”她愣住了。他继续说。“朕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懂朕。”她低下头。“臣妾不敢。”他笑了。“你不敢,但你是。”她没有说话。
夜深了。他站起来。“朕走了。你早点睡。”她送他到门口。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灵妃。”她抬起头。“嗯。”“明天,朕还来。”她笑了。“好。”
第二天,乾隆果然来了。第三天,也来了。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每天都来。后宫开始传,说皇上独宠灵妃,连令妃那里都不去了。皇后听到这些传言,摔了一套茶具。令妃听到这些传言,笑容僵了好几日。小燕子听到这些传言,问紫薇“灵妃是谁”。紫薇摇摇头,说不知道。五阿哥永琪听到这些传言,沉默了一整日。而乾隆,他每天批完折子,就来承乾宫,看她画画、写字、弹琴。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着喝茶,看着她。她被他看得不自在,问他看什么。他说看你。她低下头。他说你低头的样子更好看。她的脸红了。
这一天,乾隆在承乾宫用晚膳。他喝了几杯酒,话多起来。“灵妃,你知不知道,朕以前从不这样。”她给他倒了一杯茶。“皇上以前什么样?”他想了想。“以前,朕批完折子,就在养心殿待着。有时候看书,有时候写字,有时候发呆。”她看着他。“现在呢?”他笑了。“现在,来你这里。”她低下头。“皇上不嫌臣妾烦?”他摇摇头。“不嫌。”他顿了顿,“朕嫌自己烦。”
她抬起头。“皇上怎么了?”他看着她。“朕以前,做过很多错事。宠错了人,信错了人,做错了决定。”他顿了顿,“朕不想再错了。”她看着他。“皇上不会错的。”他笑了。“你怎么知道?”她想了想。“因为臣妾在。”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又过了几天,乾隆下了一道圣旨。令妃晋为贵妃,但仍居翊坤宫。皇后仍是皇后,但后宫事务,由灵妃协理。小燕子仍是还珠格格,但无旨不得出漱芳斋。紫薇仍是明珠格格,但不得与小燕子来往过密。圣旨一下,后宫哗然。皇后在坤宁宫骂了一夜,令妃——不,令贵妃,在翊坤宫摔了一屋子的瓷器。小燕子被禁足,在漱芳斋又哭又闹。紫薇去漱芳斋看她,被拦在门外。永琪去求乾隆,被拒之门外。而乾隆,他在承乾宫,看着林昭昭画画。她画的是他,穿着常服,坐在窗前,手里握着一卷书。他看了很久。
“灵妃。”她放下笔。“皇上。”“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你?”她低下头。“臣妾知道。”他看着她。“你不怕?”她抬起头。“臣妾不怕。”他笑了。“为什么?”她想了想。“因为皇上在。”他把她揽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