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宗

回到天璇宗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菱枝在山门口等着，远远看见他们的身影，就小跑着迎上来。她跑到近前，看见林昭昭肩上的伤，看见慕声苍白的脸，看见掌门焦黑的手，眼眶红了又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圣女，您受伤了。”她的声音发颤。林昭昭笑了笑。“皮外伤，不碍事。”菱枝不信，但她没有追问，只是默默跟在后面，走得很近，近到随时可以扶住林昭昭。

掌门回了正殿，林昭昭送慕声回院子。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林昭昭扶着他，他起初不肯，说不用。她不理他，扶着不放。他看着她，没有再推辞。菱枝跑去烧水，端来热水和药膏，放在桌上，然后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林昭昭让慕声坐下，解开他的衣襟。胸口有一大片淤青，是那一掌留下的。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按了按，他吸了一口气。“疼吗？”她问。“不疼。”她瞪他一眼。“骗子。”他笑了。

她给他涂药膏，手指很轻，像是怕弄疼他。他低头看着她，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卷翘。他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睫毛。她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

“清辞。”他的声音很轻。“嗯。”“你知不知道，你很好看。”她的脸红了。“你受伤了，还贫嘴。”他笑了。“受伤了也能说实话。”

她低下头，继续涂药。涂完了，她站起来，收拾药膏。他拉住她的手。她停下来，看着他。“怎么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她也没有说话。风吹过来，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

“慕声。”她先开口。“嗯。”“你以后不许再挡在我前面了。”他想了想。“尽量。”她瞪他一眼。“不是尽量。是一定。”他笑了。“好。一定。”

从慕声屋里出来，林昭昭去了正殿。掌门正在打坐，手上缠着纱布，纱布上透出淡淡的药香。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睛。“慕声的伤怎么样了？”林昭昭在他对面坐下。“皮外伤，不碍事。”掌门点点头。“那就好。”

林昭昭低下头。“掌门，你的手……”掌门抬起手，看了看纱布。“不碍事。过几天就好了。”他放下手，看着她。“清辞，面具人的投影虽然灭了，但他的本体还在魔域。只要魔域的封印还在，他就出不来。”林昭昭抬起头。“封印还能撑多久？”掌门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但总有一天，它会破。”

林昭昭的手攥紧了衣襟。“那怎么办？”

掌门看着她。“加固封印。”他从袖中取出那块宝石，放在桌上。宝石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这柄短剑，是当年封印魔域的法器。用它，可以加固封印。”林昭昭看着那块宝石。“需要弟子做什么？”掌门把宝石推到她面前。“你把它送回魔域遗址。那里是封印的核心，只有在那里，它才能发挥作用。”

林昭昭拿起宝石，握在手心。宝石冰凉刺骨，像握着一块冰。她抬起头。“弟子一个人去？”掌门看着她。“你想带谁？”她想了想。“带慕声。”掌门沉默了一会儿。“他的伤还没好。”她低下头。“弟子等他伤好再去。”掌门叹了口气。“清辞，你变了。”她抬起头。“弟子没变。弟子只是不想再让他受伤了。”

从正殿出来，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挂在树梢，像一个银色的盘子。林昭昭走在回院的路上，脚步很轻。经过慕声的屋子时，她停下来。门开着，里面亮着灯。慕声靠在床上，手里握着那柄短刀。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掌门说什么了？”

她走进去，在他床边坐下。“掌门让我把宝石送回魔域遗址，加固封印。”他看着她。“什么时候去？”她低下头。“等你伤好了再去。”他笑了。“我伤好了。”她看着他。“没好。”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好了。”她没有抽开。

接下来的日子，慕声在天璇宗养伤。林昭昭每天去正殿议事，处理宗门事务，处理完了就回院子陪他。菱枝说她很久没有看见圣女笑了，林昭昭说没有不笑，只是没空笑。菱枝不信，但没有再问。

这一天，慕声的伤好了。林昭昭去正殿禀报掌门，掌门点了点头。“去吧。小心。”她应了一声，从正殿出来，菱枝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背着那个大包袱。

“圣女，奴婢也去！”

林昭昭看着她。“你去做什么？”

菱枝低下头。“奴婢不想一个人待在天璇宗。”

林昭昭想了想。“好。你跟来。但不要乱跑。”

菱枝高兴得连连点头。

三个人出发去东边。东边的路比北边好走，官道宽阔，两旁种满了桃树。桃花已经谢了，枝头挂满了青涩的小桃子。菱枝走在最前面，看什么都新鲜，一会儿指着树上的桃子说好想吃，一会儿指着远处的山说好想去看看。林昭昭一一回答，慕声偶尔插一句。

走了三天，到了东边的那座山。山还是那座山，松树还是那些松树。林昭昭带着他们走到魔域遗址前，那个坑还在，坑底漆黑一片。她站在坑边，往下看了一眼。坑底的魔气已经淡了很多，但还能感觉到。

“就是这里。”

慕声站在她身边。“我陪你下去。”

她摇摇头。“你在这里等我。”

他看着她。“你一个人？”

她点点头。“嗯。我一个人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好。我等你。”

林昭昭沿着坑壁往下爬。坑壁陡峭，符文已经暗淡了，不再发光。她爬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爬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到了坑底。坑底比之前更暗了，魔气稀薄，但还能感觉到。她取出宝石，宝石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她走到石室中央，那里有一个石台，石台上刻着符文。她把宝石放在石台上，宝石嵌入了凹槽，符文亮了起来，光芒渐渐扩散，照亮了整个石室。魔气被光芒驱散，像雪遇见了阳光，一点一点消融。

林昭昭站在石台前，看着符文的光芒越来越亮，直到坑底完全被照亮。她转过身，沿着坑壁往上爬。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慕声站在坑边，菱枝站在他身后。看见她出来，菱枝跑过来。“圣女！您没事吧？”林昭昭摇摇头。“没事。”慕声看着她。“好了？”她点点头。“好了。”

三个人下山。走到山脚的时候，月亮升起来了，挂在树梢，像一个银色的盘子。林昭昭走在前面，慕声走在中间，菱枝走在最后面。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山。山还是那座山，但坑底的魔气已经散了。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清辞。”慕声叫她。

她转过头。“嗯。”

“你累不累？”

她想了想。“不累。”

他笑了。“骗人。”

她也笑了。“你也是。”

两个人对视着，月光照在他们脸上，像铺了一层银霜。菱枝走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