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

沈清辞和林屿森的恋情公开之后，林氏的董事会里开始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不是反对她谈恋爱，是反对她和森远的掌门人谈恋爱。反对的理由冠冕堂皇——“林总，森远是我们的竞争对手。你和林屿森在一起，会不会影响公司的决策？”说这话的是林氏的元老之一，姓周，叫周正源，跟着沈清辞的父亲打天下的老臣，在公司里颇有分量。

沈清辞看着他。“周叔，你觉得我会因为私人感情影响公司决策？”

周正源笑了笑。“我不是说你。我是说外人会这么看。董事会里也有人这么想。”沈清辞环顾四周，有几个董事低下头。“如果有人这么想，可以当面跟我说。”会议室里安静了。没有人说话。

沈清辞站起来。“林氏是我父亲一手创立的。我不会让它毁在我手里。至于我和谁在一起，那是我的私事。如果各位觉得私事会影响公事，那说明各位对我的专业能力还有疑虑。我会用业绩证明。”

她拿起文件，离开了会议室。雷无桀跟在后面，进了办公室，关上门。“林总，周正源今天是有备而来。”

沈清辞坐下。“我知道。他想借这件事削弱我的话语权。股东大会上他那一票很重要，如果能拉拢其他董事，他就能在董事会里跟我平起平坐。”

雷无桀皱了皱眉。“那怎么办？”

沈清辞看着他。“怎么办？把城东项目做成。业绩是最好的武器。”

晚上，林屿森来接她。上车之后，他看了她一眼。“心情不好？”她靠在座椅上。“董事会的事，你知道了？”“嗯。雷无桀说了。”她转头看着他。“你的人还是我的人？”“现在还是你的人。以后就不好说了。”她瞪他一眼，他笑了。“说吧，怎么回事？”

她把董事会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周正源。我知道这个人。他儿子是不是在森远工作？”“好像是。在投资部，职位不高。”林屿森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如果他儿子被提拔了，他会不会觉得，是你通过我给他儿子走了后门？”

沈清辞愣了一下。“你是说，周正源今天提这件事，是在铺垫？”

“也许。他想保护自己。如果你和他儿子之间有了利益关联，他将来在公司里就不能和你作对。否则别人会说他不识好歹，连儿子的前程都不顾。”沈清辞靠着座椅，看着窗外的夜景。“林屿森，你这个人真的很可怕。”

“为什么？”

“因为你把人想得太坏。”

他握住她的手。“不是我想得坏。是商场本来就是这样。你父亲在世的时候，周正源很忠心。你父亲走了之后，他开始有自己的想法。这很正常。人都是自私的。”

她没有抽回手。“那我呢？我自私吗？”

他想了想。“你自私。但你自私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的自私，是不想让任何人失望。”

她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更懂她自己。

周末，沈清辞约了周正源吃饭。不是在公司，是在一家很安静的餐厅。周正源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他有些意外。“林总，怎么突然请我吃饭？”

沈清辞笑了笑。“周叔，你跟我父亲打天下的时候，我还没出生。于公你是公司元老，于私你是我长辈。请你吃顿饭，不应该吗？”

周正源看着她，目光复杂。“你越来越像你父亲了。”

“是吗？哪里像？”

“说话的方式。明明是想试探我，偏偏说得这么客气。”

沈清辞给他倒了一杯茶。“周叔，我不是试探你。我是想问你，你在董事会里发难，到底是因为担心公司，还是因为别的？”

周正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是担心自己。你怕我跟森远走得太近，将来森远吞了林氏，你的位置不保。”

周正源的手顿了一下。他放下茶杯，看着沈清辞。“你既然看出来了，我也没必要藏着。林氏是你父亲创立的，我跟他打拼了几十年。我不想看着林氏变成别人的。”

沈清辞看着他。“周叔，林氏不会变成别人的。它姓沈，永远姓沈。我和林屿森在一起，不代表我要把林氏卖给他。城东项目是合作，不是收购。这一点，我希望你清楚。”

周正源沉默了很久。“你能保证？”

“我不能保证商场上的事。但我能保证，只要我是林氏的掌门人，林氏就不会被任何人吞并。”

周正源看着她，目光里的锐利渐渐散去。他叹了口气。“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眼睛里有火。你也有。”

沈清辞给他又倒了一杯茶。“周叔，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我说。不用在董事会上发难。我们是一家人。”

周正源端起茶杯，没有喝。“一家人……你父亲在世的时候，也这么说。”

沈清辞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这是城东项目的详细进度报告。你可以看看。林氏在这个项目里的主导地位，不会因为森远的参与而改变。”

周正源接过文件，翻了翻。数据翔实，条理清晰。他合上文件，看着沈清辞。“你长大了。”

“我二十六了。早就长大了。”

周正源笑了，是那种长辈对晚辈的、带着欣慰的笑。“好。我信你。”

吃完饭，沈清辞送周正源上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周正源摇下车窗。“林总。”

她弯下腰。

“你父亲当年也和林屿森的父亲合作过。后来闹掰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清辞愣了一下。“不知道。”

“因为利益分配不均。你父亲觉得森远拿多了，林屿森的父亲觉得你父亲太贪。两个人谁也不肯让步，最后不欢而散。”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我不会让历史重演。”

周正源看着她。“你比你父亲聪明。希望你真的能做到。”

车子开走了。沈清辞站在路边，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站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给林屿森发了一条消息。“你父亲和我父亲当年合作过？”他很快回复。“嗯。闹掰了。你想听细节吗？”“明天见面说。”“好。”

第二天中午，他们约在林氏楼下的咖啡厅。林屿森把当年的事说了一遍，和周正源说的差不多。沈清辞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我们也会闹掰吗？”他看着她。“不会。”她问为什么，他想了想。“因为我们不是他们。”

她低下头，搅着杯子里的咖啡。“林屿森，如果我们以后闹掰了，城东的项目怎么办？”

“不会闹掰。”

“假设一下。”

“不假设。”他握住她的手，“林昭昭，我不会让历史重演。我不会走我父亲的路，你也不会走你父亲的路。因为我们和他们的区别是——”

她看着他。

“他们是为了利益合作。我们不是。”她愣了一下。“那我们是为什么？”他看着她。“因为你。”

咖啡厅里很安静，只有咖啡机的嗡嗡声。她看着他的手，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很暖。她忽然想，如果有一天，没有城东项目，没有林氏，没有森远，只剩他们两个。她还会想和他在一起吗？答案是会。她不知道这个答案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但她知道，它在那里，不会走了。

“林屿森。”

“嗯。”

“我有没有说过，你这个人很固执？”

“没有。你说过我很讨厌。”

她笑了。“那你有没有说过，你很喜欢我？”

他看着她。“我说过。”

“再说一次。”

他看着她的眼睛。“林昭昭，我很喜欢你。”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咖啡厅里有人看了过来，她低下头，假装喝咖啡。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