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三天,他们终于遇到了一场像样的麻烦。
那天傍晚,四个人在一座破庙里歇脚。雷无桀去捡柴火,无心在庙门口打坐,萧瑟靠着柱子闭目养神,沈清辞在角落里擦剑。霜寒剑身映着火光,冷光流转,像一泓秋水。
忽然,无心睁开眼睛。“来了。”
话音刚落,庙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几十个人。火把的光从破墙的缝隙里透进来,将庙内照得通明。一个粗犷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里面的人,出来!”
雷无桀抱着一捆柴火从外面跑进来,一脸懵。“外面围了好多人!”
萧瑟睁开眼,看了无心一眼。“找你的?”
无心想了想。“也许是找她的。”他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把剑收鞘,站起来。“找我的。”
她走出庙门。萧瑟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雷无桀放下柴火,也凑过去。无心依旧坐在原地,但睁着眼睛,看着外面的动静。
庙外,黑压压地站了二三十人,为首的是一个独眼中年人,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颌。他看见沈清辞,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果然是你。沈惊鸿的女儿。”
沈清辞看着他。“你是谁?”
“你不认识我。但你爹认识。”独眼人拔出刀,“当年你爹杀了我大哥,我找了十几年,终于找到你了。”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看着那把刀,刀身宽阔,刃口有缺口,是一把用得很旧的重刀。
“你爹死了,他的债,你来还。”独眼人一挥手,身后的人蜂拥而上。
雷无桀要冲出去,被萧瑟拦住。“等等。”
“等什么?他们人多!”
“看看。”
雷无桀急得跺脚,但还是忍住了。
沈清辞没有拔剑。她站在原地,等第一个人冲到面前,侧身避开他的刀,一掌拍在他胸口。那人飞出去,撞倒身后三个人。第二个人从侧面袭来,她抬脚踢飞他的刀,反手一掌,那人也飞了。第三、第四、第五……她像一阵风,在人群中穿梭,掌风所至,人仰马翻。没有人能碰到她的衣角,没有人能让她出第二招。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二十几个人全倒在地上,呻吟声此起彼伏。
独眼人握着刀,脸色发白。他没想到,一个年轻女子,武功这么高。
沈清辞走到他面前。“你大哥当年做了什么?”
独眼人咬着牙。“他……他只是路过沈家庄,被你爹当成贼人杀了。”
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你撒谎。我爹不会滥杀无辜。”
独眼人低下头,不说话。
“你走吧。”沈清辞转身,“以后不要来了。你不是我的对手。”
独眼人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朝她后背掷去。沈清辞没有回头,反手一挥,一道寒光闪过。匕首断成两截,叮当落地。霜寒剑已经出鞘,又收了回去。快得没有人看清。
独眼人看着手里剩下的半截匕首,腿一软,跪在地上。
“我说……我说……”他的声音发抖,“大哥当年是受人指使。那个人从京城来,给了大哥一大笔钱,让他去沈家庄……不只是杀你爹,还要拿一样东西。”
沈清辞转过身。“什么东西?”
“一块玉佩。刻着梅花。”独眼人额头抵在地上,“大哥没拿到,那个人不满意,把大哥也杀了。我找你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问那块玉佩的下落。”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梅花玉佩。那是她娘的东西,她一直戴在身上。她从怀里取出那枚玉佩,月光下,碧绿的玉身泛着温润的光,背面的梅花栩栩如生。
独眼人抬起头,看见玉佩,眼睛瞪大了。“就是它!”
沈清辞把玉佩收好。“告诉指使你们的人,这块玉佩,他来取,我等着。”
独眼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地上那些人也挣扎着爬起来,跟着跑了。庙外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火把还在燃烧,噼啪作响。
雷无桀张大着嘴,半天没合拢。“清辞,你……你也太厉害了!”
无心从庙里走出来,看着沈清辞,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沈家的武功,名不虚传。”
萧瑟没有说话。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沈清辞。月光照在她身上,白衣如雪,发丝微微飘动。她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剑,锋利、清冷、让人移不开眼。
沈清辞走回来,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看什么?”
“看你。”他说。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移开目光,走进庙里。
雷无桀跟进来,叽叽喳喳地问。“清辞,你刚才那招是什么?好快!我都没看清!”
“没什么。只是拔剑而已。”
“拔剑能那么快?”
她看了他一眼。“练得多了,就快了。”
雷无桀还想问,被无心拉走了。“小雷,让她休息。”
庙里安静下来。沈清辞坐在角落里,抱着剑,闭着眼睛。萧瑟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她睁开眼。
“你爹当年做的事,比你以为的多。”萧瑟说。
“我知道。”
“那个人要找梅花玉佩,说明玉佩很重要。你要保护好它。”
她低下头,摸了摸怀里的玉佩。“这是我娘留给我的。谁也别想拿走。”
萧瑟看着她的侧脸,火光映在她脸上,给她冷白的肤色添了一层暖意。他忽然说。“沈清辞。”
她转过头。
“你刚才为什么不杀他?”
“他不是主谋。杀了他没用。”
“你不怕他回去报信?”
“怕。但杀了他,也会有人来。有什么区别?”
萧瑟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欣赏,是好奇。他想知道,这个女子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沈清辞。”
“嗯。”
“你去天启,不只是为了查凶手吧?”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师父说,天启城里,有一个人,能告诉我所有的真相。”
“你信?”
“我信。”
萧瑟没有再说。他站起来,走回自己的位置,靠着柱子闭上眼睛。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月光从破墙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袍,墨发披散,即使在破庙里,也像在皇宫里一样从容。她低下头,把剑抱得更紧了些。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继续上路。雷无桀走在最前面,精神抖擞,像是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无心走在中间,偶尔回头看一眼沈清辞。萧瑟走在最后面,不急不慢。沈清辞走在萧瑟前面,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她没有回头,只是把腰背挺得更直了些。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雷无桀忽然停下来。“前面有个茶摊!歇歇脚吧!”
茶摊很简陋,几张破桌子,几条长凳,一个老翁在烧水。四个人坐下,老翁端来四碗粗茶。雷无桀一口气喝完,又要了一碗。无心慢慢喝着,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萧瑟端着茶碗,没有喝。沈清辞也没有喝。
“茶里有东西。”沈清辞低声说。
雷无桀愣住了。“什么?”
无心放下茶碗,笑了。“蒙汗药。分量不轻。”
雷无桀脸都白了。“我喝了两碗!”
话音刚落,他趴在桌上,睡着了。老翁放下水壶,从桌下抽出一把刀,脸色变了。“你们是谁?怎么知道茶里有药?”
无心看着他。“你下药的手法太糙了。药味都没盖住。”
老翁咬着牙,一刀砍过来。无心没有动,沈清辞拿起筷子,夹住刀身,轻轻一拧,刀断了。老翁看着手里的半截刀,愣在原地。
“谁让你来的?”沈清辞问。
老翁不说话。
萧瑟放下茶碗。“是刚才那个独眼人。”
老翁脸色一变。“你……你怎么知道?”
“他跑得快,但留了人盯着我们。”萧瑟的声音很平静,“你不说,我不勉强。回去告诉他,再来,就不是断刀了。”
老翁扔下半截刀,跑了。沈清辞看着萧瑟。“你早就知道有人跟着?”
“嗯。”
“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你们就不喝这碗茶了。”他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雷无桀,“他不喝,就不会知道江湖险恶。”
沈清辞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无心笑了。“萧瑟,你还是这么阴险。”
萧瑟没有理他,端起茶碗,把茶泼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