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的脑补

林昭昭在养心殿当值已经半个月了。

每天的工作很简单——研墨、添茶、递折子、收折子。雍正批折子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站着，他召见大臣的时候她就退到帘子后面等着。

清闲，安静，没有任何危险。

唯一的问题是——

雍正看她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刚开始是一天几眼，后来是一时辰几眼，现在是一炷香几眼。

林昭昭每次抬头，都能对上他的目光。

他倒是不躲，就那么看着她，目光平静而专注，像是在看一件稀罕物。

林昭昭被看得发毛，只好低头继续研墨。

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皇帝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批折子就批折子，老看她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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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雍正召见完几个大臣，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林昭昭端了茶上去，放在他手边。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忽然问：“你觉得朕今日心情如何？”

林昭昭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

“奴婢不知。”

“猜。”

林昭昭看着他，想了想：“万岁爷今日召见的都是户部的大臣，说的应该是银钱的事。银钱的事向来繁琐，万岁爷应该……不太高兴。”

他放下茶杯，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接着说。”

“但万岁爷批折子的时候，比往日快了几分。所以……”她斟酌着措辞，“应该也不是很不高兴。”

“那你觉得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林昭昭被问住了。

这人怎么这么难伺候？

她老老实实回答：“奴婢不知。”

他看着她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退下吧。”

林昭昭如蒙大赦，赶紧退到帘子后面。

心里却忍不住想：这皇帝，怎么老问这些奇怪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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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住处，小环又凑过来八卦。

“林姑娘，今天万岁爷对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问了几句废话。”

“废话？”小环瞪大眼睛，“万岁爷说的话，怎么能是废话？”

林昭昭躺在床上，看着房顶。

“就是废话。问我他高不高兴，我哪知道。”

小环沉默了一下，忽然压低声音：“林姑娘，奴婢问你一个问题——你喜欢万岁爷吗？”

林昭昭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你说什么？”

“喜不喜欢万岁爷？”小环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八卦的光芒。

林昭昭坐起来，认真想了想。

喜欢？

说不上。

雍正对她确实不错，吃穿用度都赏了不少，也没让她干重活。有时候看她的眼神，也确实有点……奇怪。

但喜欢？

“不喜欢。”她老实说，“就那样吧。”

小环愣住了。

“就……就那样？”

“嗯。又不熟，喜欢什么。”

小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昭昭躺回去，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雍正的脸。

那个雨夜，他站在雨里，握着她的手。

那会儿她心里确实动了一下。

但也只是动了一下。

后来天天在养心殿当值，看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习惯这东西，最消磨心动。

她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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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昭昭照常去养心殿当值。

推开门，发现雍正已经在里面了。

他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本折子，却没有看，而是看着门口。

看见她进来，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比平时更专注。

林昭昭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低头行礼：“奴婢参见万岁爷。”

“起来。”

她站起来，走到案边，开始研墨。

研着研着，总觉得气氛不太对。

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点过分。

她偷偷抬眼看他——他还在看她。

折子放在案上，根本就没翻过。

林昭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人今天怎么了？

她硬着头皮继续研墨，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忽然，他开口了。

“就那样？”

林昭昭手一抖，墨锭差点掉进砚台里。

“什……什么？”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深得让人看不透。

“你对小环说，对朕，就那样。”

林昭昭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怎么会知道？！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没等她解释，继续说下去：

“不熟，说不上喜欢。”

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林昭昭的脸白了。

完了。

她死定了。

她扑通一声跪下：“奴婢失言，请万岁爷责罚。”

养心殿里安静得可怕。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只能看见他的靴尖，停在离她不到一步的地方。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头顶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起来。”

林昭昭愣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意，甚至没有失望。

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笃定，又像是……期待？

“万、万岁爷？”

“朕没生气。”

他伸出手，把她拉起来。

她的手被他握着，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比平时热一点。

“你说不熟，朕认。”

他的声音很低，一字一句，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朕与你相识不过半月，你不了解朕，朕也不了解你。说不上喜欢，是实话。”

林昭昭愣住了。

他在替她解释？

“但你说就那样——”

他顿了顿，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

“朕不信。”

林昭昭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回案后，重新拿起折子。

“研墨。”

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林昭昭愣愣地走过去，拿起墨锭，机械地研着。

脑子里一团浆糊。

他不生气？

他还替她解释？

他说“不信”是什么意思？

她偷偷看他。

他正在批折子，表情专注而平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昭昭注意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很小的弧度。

但确实在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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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雍正批完折子，没有让她走。

“陪朕说说话。”

林昭昭站在一旁，不知道说什么。

他看着窗外的月色，忽然开口：

“你说不熟，那朕就让你熟。”

林昭昭愣了一下。

“从今日起，你每日多待一个时辰。朕告诉你朕的事，你也告诉朕你的事。”

“可奴婢……”

“没有可是。”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昭昭沉默了。

他转头看她，目光比白天柔和了几分。

“你不是说不上喜欢吗？那朕就让你说得上。”

林昭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但她分明看见，他的眼睛里，有火光在跳动。

那火光很轻，很淡，但确实存在。

像是笃定。

又像是——

势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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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林昭昭真的每天多待一个时辰。

雍正真的开始“告诉她他的事”。

“朕小时候，额娘不太管朕，朕是被孝懿仁皇后带大的。”

“朕喜欢喝热茶，越烫越好。苏培盛总说烫嘴，朕觉得正好。”

“朕不喜欢吃甜的，但偶尔会吃一块栗子糕。”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林昭昭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遥远。

他也曾是个不被关注的孩子。

他也有些无伤大雅的小习惯。

他也会偶尔想念小时候的味道。

有一天，他忽然问她：

“你呢？”

林昭昭愣了一下：“奴婢什么？”

“你的事。”

她想了想，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事？穿越前的事不能说，穿越后的事……也没什么好说的。

“奴婢……没什么事。”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无奈。

“那朕问你答。”

“是。”

“你最喜欢吃什么？”

林昭昭想了想：“煎蛋。加培根那种。”

他记下了。

“你最讨厌什么？”

“被人盯着看。”她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

他挑了挑眉：“朕看你的时候呢？”

林昭昭沉默了。

她想起他每次看她的眼神——专注的，平静的，带着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也……也不喜欢。”

“哦？”

他嘴角弯起来，明知道她在说谎，却没有戳破。

“那朕以后少看点。”

林昭昭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也在看她，眼睛里带着笑意。

她忽然有点不敢看，低下头去。

心里却忍不住想：这人，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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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林昭昭回到住处，小环又凑过来。

“林姑娘，今天怎么样？”

林昭昭躺在床上，看着房顶。

“还行。”

“万岁爷对你好不好？”

“还行。”

“那你现在喜欢他了吗？”

林昭昭沉默了一下。

喜欢吗？

说不上。

但好像，也没有之前那么“就那样”了。

他每天多留她一个时辰，告诉她他的事，听她说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不生气，不强迫，只是等着。

等着她慢慢熟起来。

等着她慢慢……喜欢上他。

她想起他今天说的那句“那朕以后少看点”，明明是句玩笑话，但他说的时候，眼睛里分明有期待。

期待她说“不用”。

她没有说。

但她心里，好像有一点点后悔。

“林姑娘？”小环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林昭昭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睡了。”

小环看着她裹紧被子的背影，眨了眨眼睛。

总觉得，林姑娘今天有点不一样。

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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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里，雍正还没睡。

他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本折子，却半天没有翻一页。

苏培盛在旁边候着，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苏培盛。”

“奴才在。”

“你说，一个姑娘说对朕‘就那样’，是什么意思？”

苏培盛心里苦。

这种问题，他怎么敢乱答？

“这……奴才不知。”

“朕知道。”雍正放下折子，嘴角弯起来，“她的意思是，还没喜欢上。”

苏培盛不敢接话。

“但她说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厌恶，没有害怕。”他的目光落在虚空里，“只是单纯的不熟。”

“朕不生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色。

“朕有的是时间。”

“她会熟的。”

“熟了之后……”

他没说完。

但苏培盛分明看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深的弧度。

那个弧度，叫期待。

还有一点点——

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