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婉和沈清容最近走得很近。
这事儿全城都知道。
毕竟两个人三天两头凑在一起咬耳朵，见着人就躲躲闪闪，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们在密谋什么。
“听说了吗？周家姑娘和沈家那位庶女，天天往一块儿凑。”
“能为什么？肯定是冲着林小姐和沈大小姐去的呗。”
“啧，那两位怕是要倒霉了。”
茶楼里，八卦群众们嗑着瓜子，讨论得热火朝天。
我坐在角落里，听得津津有味。
“啾啾，”沈清辞扯了扯我袖子，“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急什么？”我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听听她们怎么夸咱们。”
“没夸……”
“那就是在给咱们攒反派值。”我冲她眨眨眼，“攒够了，好让咱们一次性收割。”
她没听懂，但看我一脸轻松，也跟着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茶楼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婉婉和沈清容走了进来。
巧了。
真巧。
缘分呐。
她们显然没料到会在这儿碰上我们，脚步齐齐一顿。
周婉婉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端起来，昂着下巴走过来：
“哟，林小姐也在啊？真是……巧。”
“不巧，”我冲她笑了笑，“我专门来等你的。”
她一愣：“等我？”
“对啊，听说你最近天天琢磨怎么对付我，我想着给你省点力气——我直接送上门来了，感动不？”
周婉婉的脸僵住了。
沈清容在后面扯她袖子，小声说：“婉婉姐，我们走吧……”
“走什么走？”周婉婉甩开她，“林啾啾，你别太得意！你以为你在这城里能横着走？我告诉你，我爹是户部侍郎，我——”
“你爹是户部侍郎，”我接过话头，“你是你爹的女儿，然后呢？”
她噎住了。
“然后你打算怎么着？让你爹参我一本？参我什么？参我带着沈家大小姐逛街买衣裳？参我扇了傅修远两巴掌？参我把你怼得说不出话？”
“你——！”
“我什么我？”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周婉婉，我告诉你，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你想玩，我陪你玩。但有一条——”
我凑近她，压低声音：
“别拿沈清辞当靶子。不然，下次就不是嘴上说说这么简单了。”
她的脸色白了。
沈清容的脸更白。
两个人站在原地，像两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我转身，拉起沈清辞：
“辞辞，走了。”
“哦、哦……”
她跟着我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轻，像风一样。
但周婉婉和沈清容同时打了个寒颤。
出了茶楼，沈清辞小声问我：
“啾啾，你刚才……是在吓唬她们吗？”
“一半一半吧。”
“什么一半一半？”
我想了想，拉着她在路边的石阶上坐下。
“辞辞，我给你讲点东西。”
她乖乖坐好，看着我。
“你知道什么叫PUA吗？”
她摇头。
“就是有些人，会通过打压你、贬低你、让你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从而控制你。”
她愣了一下。
“就像……傅修远那样？”
我点点头：“聪明。”
她低下头，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问：
“那我以前……是不是一直被PUA？”
“是。”我看着她，“被你爹，被你后娘，被你妹妹，被傅修远。他们让你觉得自己不够好，不配被爱，只能逆来顺受。”
她的手指绞在一起。
“但是辞辞，”我握住她的手，“那都是假的。”
她抬起头。
“你很好。”我一字一句地说，“你值得被好好对待，值得被人喜欢，值得拥有这世上所有美好的东西。他们说的那些，统统不算数。”
她的眼眶红了。
“那……什么算数？”
“你自己说的算。”我认真地看着她，“你觉得你好，你就好。你觉得你值得，你就值得。不用别人批准。”
她愣愣地看着我。
然后她忽然笑了。
是那种带着眼泪的笑。
“啾啾。”
“嗯？”
“你是在……给我上课吗？”
我也笑了。
“对啊，反PUA第一课。恭喜你，顺利毕业。”
我们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抬头一看，傅修远站在街角，正往这边张望。
看见我们，他明显僵了一下。
然后他扭头就走。
走得飞快。
“……”
沈清辞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我。
“他……在跟踪我们？”
我想了想，摇摇头：
“不是跟踪，是观察。”
“观察？”
“嗯。”我托着下巴，“这位傅大少爷，最近在怀疑人生。”
沈清辞没听懂。
我给她解释：
“他以前觉得你是替身，不值一提。结果我发现你长得好看，他觉得我瞎。结果全城都说你好看，他觉得全城都瞎？那不行，那样显得他太蠢了。所以他现在在……”
“在什么？”
“在努力说服自己，他没瞎。”
沈清辞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低下头，轻轻笑了。
“啾啾。”
“嗯？”
“你说话，好有意思。”
“那是，”我得意地扬起下巴，“我上辈子可是专业怼人二十年的老手。”
她不懂什么叫“上辈子”，但她看着我笑。
笑得很好看。
傅修远这几天过得很难。
具体表现为：
吃饭的时候，脑子里会冒出沈清辞的脸。
——等等，她一直长这样吗？
走路的时候，耳边会回响起林啾啾的话。
——“你看着这张脸，再看着我这张脸，摸着你的良心——如果它还在的话——告诉我，你刚才那句话是怎么说出口的？”
——所以那句话到底是怎么说出口的？我当时怎么想的？
睡觉的时候，会梦见自己站在沈清辞面前，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我到底是怎么把她当成替身的？替谁？那个替身长什么样来着？……怎么想不起来了？
太可怕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过去二十几年都是闭着眼过的。
这天，他终于忍不住，找来了最信任的小厮。
“福顺。”
“少爷，您吩咐？”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福顺心里一紧——上回少爷问这种话的时候，问的是“我是不是真的瞎”，这次又要问什么？
“你、您问。”
傅修远沉默了一会儿，艰难地开口：
“沈清辞……她以前也长这样吗？”
福顺愣住了。
“少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傅修远皱着眉头，“她是一直这么好看，还是……最近变好看了？”
福顺想死。
这个问题，比上回的还难答。
“这、这个……沈大小姐一直挺好看的啊……”
“一直？”
“一、一直……”
傅修远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挥挥手：
“下去吧。”
福顺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
傅修远坐在原地，望着窗外。
一直挺好看的。
那为什么他从来没注意过？
因为他没看。
为什么不看？
因为从一开始，就有人告诉他，沈清辞只是个替身，不配被他看在眼里。
他就信了。
就这么信了。
他甚至没自己去看一眼。
他忽然想起林啾啾那句话：
“这双眼睛要是没用，建议捐给有需要的人。”
……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好像确实没什么用。
城里传出了新的八卦。
这次的八卦，比之前的所有都劲爆。
“听说了吗？林大小姐和沈大小姐……”
“在一起了？！”
“对！有人说亲眼看见她们手拉手逛街！”
“还有人说看见林大小姐摸沈大小姐的头！”
“还有人看见她们在茶楼里凑一块儿说话，贴得可近了！”
茶楼里，八卦群众们嗑着瓜子，讨论得热火朝天。
我坐在角落里，听得津津有味。
沈清辞坐在我旁边，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啾啾……”
“嗯？”
“她们在说我们……”
“听见了。”我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说得挺生动的。”
“你、你不介意吗？”
我扭头看她：“你介意吗？”
她愣住了。
然后她低下头，小声说：
“我……不介意。”
我笑了。
“那不就得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
眼睛亮亮的。
“啾啾。”
“嗯？”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她抿了抿唇，像是在鼓起勇气：
“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
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
我笑了。
“辞辞，你觉得呢？”
她没说话。
但她看着我，等一个答案。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觉得，”我一字一句地说，“你对我来说，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人。”
她的眼眶红了。
“比……比所有人都重要？”
“比所有人都重要。”
她低下头。
然后她轻轻靠过来，把头靠在我肩上。
很小声地说：
“那你也是。”
茶楼里的八卦还在继续。
但我已经听不见了。
我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砰。
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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