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未发现张桂源最近有点不对劲。

具体表现在——这人老偷看他。

练舞的时候看，吃饭的时候看，休息的时候看，连他上厕所出来都能对上张桂源的视线。

姜未忍了三天，终于忍不住了。

第四天早上，他一把揪住张桂源的衣领，把人拽到角落里。

“你老看我干嘛？”

张桂源被他拽着，也不挣扎，就低头看着他，眼睛亮得有点过分。

“你好看。”

姜未手一松。

“你说什么？”

张桂源重复了一遍，理直气壮的：“你好看。”

姜未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张桂源的额头。

“没发烧啊。”

张桂源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拿下来，但没松开。

“我没发烧，”他说，“我说真的。”

姜未想把手抽回来，抽不动。

张桂源的手劲儿太大了，跟铁钳似的。

“松手。”

“不松。”

“张桂源！”

“嗯。”

姜未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笑了。

“你到底想干嘛？”

张桂源看着他，认真地说：“想背你。”

姜未愣住了。

“什么？”

张桂源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你那天让我背你跑圈，”他说，“我喜欢。”

姜未眨眨眼睛。

他想起自己刚穿过来那天，为了试探这帮人的反应，故意跳到张桂源背上。

那时候他以为张桂源会生气，会把他甩下来，会说“别闹”。

结果这人背着他跑了三圈，还问他够不够。

“你喜欢被虐啊？”姜未问。

张桂源摇摇头：“不喜欢。”

“那喜欢什么？”

“喜欢你在我背上。”

姜未的心跳漏了一拍。

张桂源继续说：“你趴在我背上的时候，会搂着我的脖子，会把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呼吸的时候热气喷在我耳朵上——”

“停！”姜未打断他，“你别说了！”

张桂源停下来，但眼睛还看着他，带着一点委屈。

“为什么不让我说？”

姜未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头皮发麻。

这人平时不是挺爷们的吗？怎么这会儿跟只大型犬似的？

“反正就是不许说。”

张桂源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那可以背吗？”

姜未：“……什么？”

“不让说，那可以背吗？”张桂源往前凑了凑，“现在背？”

姜未深吸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张桂源这个人。

原主记忆里的张桂源：认真，严肃，拼命三郎，不好惹。

眼前的张桂源：粘人，直球，大型犬，听不懂人话。

到底哪个是真的？

“姜未。”张桂源又叫了他一声。

姜未回过神来，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张桂源，”他问，“我以前对你什么样？”

张桂源愣了一下。

笑容淡了一点。

“你以前，”他说，“不让我靠近。”

姜未等着他说下去。

张桂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一次我教你跳舞，你甩开我的手，说‘你以为你是谁啊’，然后走了。”

姜未心里咯噔一下。

原主这是把人都得罪光了啊。

“还有一次，”张桂源继续说，“你当着很多人的面说，我练舞的样子很傻，像头蛮牛。”

姜未：“……”

原主这张嘴，真的是欠抽。

“还有——”

“行了行了，”姜未打断他，“你别说了。”

他不想再听原主的黑历史了。

张桂源停下来，看着他。

那眼神很复杂，有怀念，有委屈，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姜未，”他轻声说，“你现在不一样了。”

姜未没说话。

张桂源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你以前不会让我碰你，”他说，“也不会跟我说话，更不会——”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

“更不会像现在这样，站在我面前，让我看着你。”

姜未被他的手指碰到的地方有点发烫。

他想躲开，但脚像被钉在地上。

张桂源的手从他脸上移开，落到他肩膀上。

“所以我想，”张桂源说，“趁你现在让我靠近，我想多靠近一点。”

姜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说什么呢？

说“你别靠近我”？

可他并不想这么说。

说“那你靠近吧”？

这也太奇怪了。

他正纠结着，忽然身子一轻。

张桂源把他抱起来了。

对，抱起来了。

不是背，是抱。

一手托着背，一手托着腿弯，跟抱小孩儿似的。

姜未整个人都傻了。

“你干嘛？！”

张桂源抱着他，笑得开心极了。

“你不让我背，那我抱。”

“放我下来！”

“不放。”

“张桂源！”

“嗯。”

姜未挣扎了两下，挣不动。

张桂源的胳膊跟铁打的似的，他越挣箍得越紧。

“你别动，”张桂源说，“摔了怎么办。”

姜未气得想咬他。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得有点快。

张桂源抱着他往外走。

“去哪儿？”

“练习室，”张桂源说，“今天说好教你新动作的。”

姜未：“……”

被抱着去练习室？

这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走廊里有人经过，看见这一幕，眼睛都直了。

“张、张桂源？姜未？”

张桂源点点头，面不改色地继续走。

姜未把脸埋进他胸口，不想见人了。

到了练习室门口，张桂源终于把他放下来。

姜未脚一沾地，立刻退开三步远。

“张桂源你有病！”

张桂源点点头：“有。”

姜未被他噎住。

练习室的门从里面打开。

王橹杰站在门口，目光从张桂源脸上移到姜未脸上，又移回张桂源脸上。

“你们在干嘛？”

张桂源说：“抱他过来。”

王橹杰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看向姜未：“他抱你？”

姜未想解释，但不知道从何解释起。

王橹杰已经走进来了。

他走到姜未面前，站定。

然后他伸手，拉住姜未的手腕。

“跟我走。”

张桂源伸手，拉住姜未的另一只手腕。

“去哪儿？”

王橹杰看着他，表情淡淡的：“有事。”

“什么事？”

“私事。”

张桂源没松手：“什么私事？”

王橹杰也没松手：“跟你有关系吗？”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姜未。

姜未被拉成一个大字型，左手的王橹杰，右手的张桂源，谁也没松劲儿。

“你们俩……”姜未开口，“能不能先放开我？”

两个人同时低头看他。

又同时说：“不能。”

姜未：“……”

门口响起脚步声。

陈浚铭探进一个脑袋，然后整个人都进来了。

“姜未！你们在干嘛——咦？”

他看见这个奇怪的三人组合，愣住了。

左奇函跟在他后面进来，也愣住了。

杨博文第三个进来，笑了笑，没说话，但眼神在三个人身上转了一圈。

陈奕恒默默地走进来，站在角落里，但眼睛一直往这边看。

张函瑞最后一个进来，反手关上门。

他看着被两个人拉住的姜未，轻轻叹了口气。

“又来了。”

姜未扭头看他：“什么又来了？”

张函瑞没回答，走到他面前。

他看了看王橹杰，又看了看张桂源。

“你们俩，”他说，“先松开。”

王橹杰没动。

张桂源也没动。

张函瑞又说：“他手腕都红了。”

两个人同时低头。

姜未的手腕确实有点红，被两个人拉出来的。

王橹杰的手指动了动，慢慢松开。

张桂源也松开了，但脸上带着一点不甘心。

姜未揉了揉手腕，瞪了两个人一眼。

“你们俩是不是有毛病？”

王橹杰没说话，但眼睛一直盯着他的手腕。

张桂源小声说：“对不起。”

姜未愣了一下。

张桂源居然会道歉？

他认识这人这么久，没见过他跟谁道过歉。

张桂源抬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疼吗？”

姜未被这个眼神看得心里一软。

“……不疼。”

张桂源松了口气。

王橹杰在旁边开口：“下次不会了。”

姜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陈浚铭这时候挤过来，打破了这个有点奇怪的气氛。

“姜未姜未！今天我们一起练舞吧！”

左奇函也凑过来：“我也想一起！”

杨博文笑着说：“那我给你们看着。”

陈奕恒默默地走到音响旁边，等着放音乐。

张函瑞退到镜子边上，但目光一直落在姜未身上。

姜未看着这群人，刚才那点奇怪的感觉慢慢散了。

“行吧，”他说，“练就练。”

陈浚铭欢呼一声，拽着他往中间走。

张桂源跟在他旁边。

王橹杰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也跟了上去。

音乐响起来。

八个人站在镜子前，开始练舞。

姜未站在中间，左边是陈浚铭，右边是张桂源，后面是王橹杰，前面是左奇函。

他被围得严严实实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不觉得烦。

反而有点安心。

练了一会儿，陈浚铭又开始作妖。

“姜未你这个动作做得不对，要这样——”

他伸手去掰姜未的胳膊。

张桂源在旁边说：“你别瞎教，他刚才做得对。”

“不对不对，我刚才看见他肩膀没打开——”

“打开了，我在镜子里看见了。”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

两个人隔着姜未吵起来。

姜未被夹在中间，左边是陈浚铭的声音，右边是张桂源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同时抬手，左边推陈浚铭的脸，右边推张桂源的脸。

“闭嘴。”

两个人同时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

陈浚铭眨眨眼睛，然后笑了。

“姜未推我了！”

张桂源也笑了，但笑得含蓄一点。

左奇函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姜未你现在真的变了。”

姜未收回手：“变什么？”

“以前你根本不会搭理我们，”左奇函说，“现在都愿意上手了。”

姜未愣了一下。

上手？

他那叫上手吗？

他那叫被迫反击好吗？

杨博文在旁边笑出声：“左奇函说得对，你确实变了。”

姜未看着这群人，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们，”他问，“不怕我吗？”

七个人同时看向他。

陈浚铭第一个开口：“怕你干嘛？”

姜未说：“我以前对你们不好。”

陈浚铭眨眨眼睛，然后笑了。

那笑容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阴霾。

“那是以前啊，”他说，“现在是现在。”

左奇函在旁边点头：“而且我们都知道，那不是你的本意。”

姜未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杨博文接过话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现在挺好的。”

姜未看着他们。

陈浚铭笑得没心没肺。

左奇函眼睛亮晶晶的。

杨博文温柔地笑着。

张桂源站在他旁边，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王橹杰靠墙站着，但眼睛也看着他。

陈奕恒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但眼神专注。

张函瑞托着下巴，嘴角带着一点笑。

姜未忽然觉得心里有点暖。

他低下头，掩饰住自己有点不自然的表情。

“行了，继续练吧。”

音乐重新响起来。

八个人继续跳舞。

但姜未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晚上，宿舍。

姜未洗完澡出来，发现手机上有十几条消息。

陈浚铭：【姜未睡了吗？明天早饭想吃什么？我帮你带！】

左奇函：【今天那个新动作你学会了吗？没学会我明天教你！】

杨博文：【晚上盖好被子，空调别开太低。】

张桂源：【明天早上八点，舞蹈室，我等你。】

王橹杰：【晚安。】

陈奕恒：【哥，明天我帮你占位置。】

张函瑞：【今天看你跳舞，有几个地方特别好看，明天告诉你。】

姜未一条一条看下来，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回了一个【知道了】，然后把手机放到枕头边。

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今天白天的画面。

张桂源抱着他往外走时的心跳。

王橹杰拉着他手腕时的眼神。

陈浚铭说“那是以前啊，现在是现在”时的笑容。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群人，真是……

第二天早上。

姜未推开食堂的门。

七个人已经在等他了。

陈浚铭第一个冲过来：“姜未早上好！”

左奇函笑着招手。

杨博文指了指旁边的位置：“粥已经给你盛好了。”

张桂源站起来，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王橹杰把辣椒碟推到他面前。

陈奕恒默默地递过来一双筷子。

张函瑞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眼睛里全是笑意。

姜未走过去，坐下。

陈浚铭凑过来：“姜未你昨天睡得好吗？”

“还行。”

“我睡得可好了！梦见你教我跳舞！”

姜未筷子一顿。

“我教你跳舞？”

陈浚铭用力点头：“对啊，你特别温柔，一点都不凶！”

姜未看了他一眼。

这人真的是……

左奇函在旁边笑：“浚铭你完了，你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陈浚铭理直气壮：“我本来就天天想姜未！”

姜未低头吃饭，假装没听见。

但耳朵尖又红了。

张桂源在旁边看着，忽然说：“姜未，你耳朵红了。”

姜未抬头瞪他。

张桂源被瞪了，但脸上的笑容没收过。

“红的挺好看的。”

姜未深吸一口气。

他想骂人。

但骂不出来。

因为其他六个人也在看着他，眼睛里都带着笑。

姜未放弃了。

他低头继续吃饭。

算了。

就这样吧。

反正，也不讨厌。

张桂源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