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分,整座滨城浸泡在死寂里。
简然的车沿着城区地下建筑、隔音会所、废弃冷库一路狂飙,耳机里反复循环那两秒救命声,降噪处理后的音频里,滴答、滴答的滴水声清晰得像敲在心脏上。
“简队!”
对讲机突然响起顾魏压低的声音,语气绷得发紧:“信号最终落点锁定在老城区地下人防工程!三处封闭密室,全部符合隔音、无水、无信号盲区!”
简然猛打方向盘,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尖啸:“坐标发我,我三分钟到。”
老城区地下人防工程,是上世纪遗留的防空洞改造区,蜿蜒如地下迷宫,常年封闭、阴冷潮湿,外人极少知晓入口。风从地下通道口往上灌,带着一股腐朽泥土味,刚下车,一股比地面低十几度的寒气就裹住了全身。
“简队!”顾魏带着队员在入口等候,手电光扫过漆黑幽深的通道,“里面结构复杂,完全隔音,手机无信号,我们只能徒步推进!”
简然戴上手套,指尖按在腰间配枪上,眼神冷锐如刀:“分三路推进,每十米标记一次,重点找有滴水声、密闭单间、近期有人活动痕迹的区域。记住——凶手很可能就在里面,保持警惕,不要单独行动。”
“是!”
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通道里回荡,回声被层层墙体吸收,变得沉闷压抑。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温度越低,空气里除了霉味,渐渐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
简然带队走中路,手电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两侧斑驳潮湿的墙壁。墙壁上渗着水珠,顺着缝隙缓缓滑落,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
滴答。
滴答。
和电话里的滴水声,完全一致。
她脚步猛地一顿,抬手示意队员噤声。
前方五十米处,出现一扇紧闭的铁门。
铁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一条漆黑的缝隙,正往外渗出淡淡的腥气。
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呼救,没有挣扎,没有嘶吼。
彻底的、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无声。
简然抬手,轻轻推开铁门。
吱——
一声极轻的摩擦响,在死寂里显得格外刺耳。
手电光照进去的一瞬间,所有队员的呼吸,瞬间停滞。
这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密闭密室。
没有窗户,没有通风口,墙壁全部包裹着隔音棉,头顶悬着一盏昏黄的灯泡,轻轻摇晃。
房间正中央,一把铁椅。
椅子上绑着一个年轻女人。
正是那个,在凌晨三点打出救命电话的人。
她睁着眼,直视前方,脸上凝固着和之前所有死者如出一辙的极致恐惧。
嘴唇微张,像是还停留在喊出“救命”的那一瞬间。
她已经没了呼吸。
没有血迹,没有伤口,没有勒痕,没有毒痕。
干净得诡异。
而最恐怖的是——
女人的喉咙处,有一道极其细微的针孔。
她不是不能说话,是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凶手破坏了她的发声系统。
让她在极致的恐惧里,连惨叫都做不到。
角落的水龙头没关紧,水珠一滴一滴,落在生锈的铁盆里。
滴答。
滴答。
成了这间密室里,唯一永恒的声音。
“简队……”身后年轻警员声音发颤,“死者、死者没有任何外伤,像是……像是被活活吓死的。”
简然缓步走进密室,蹲下身,指尖轻触死者颈部的针孔,又拨开死者眼睑。瞳孔彻底散大,面部肌肉紧绷,是典型的恐惧过载引发的心脏骤停。
“凶手使用特制细针,暂时性破坏声带,只允许她发出微弱到极限的气音。”简然声音冷静得可怕,“不杀、不打、不虐,只是把她关在这里,用恐惧一点点耗尽她的生命。电话是凶手强迫她打的,甚至连‘救命’两个字,都是凶手逼她念的。”
顾魏脸色铁青:“他就是为了看我们全城乱找,却一步慢过一步?”
“不止。”
简然站起身,手电光扫过整间密室。
空白的墙壁。
干净的地面。
没有指纹,没有脚印,没有毛发,没有遗留物。
完美到变态的现场。
“他享受的是绝对控制。”简然一字一句,“控制声音,控制空间,控制死亡时间,甚至控制我们的行动路线。他把人命当成玩具,把追捕当成游戏,把‘无声’,当成他的专属杀人标记。”
她的目光,落在死者紧握的右手。
死者手指僵硬,死死攥着什么东西。
简然轻轻掰开她的手指。
一枚小小的、银色的、刻着静音符号的金属徽章。
圆圈中间一道斜杠——禁止发声。
这不是装饰品。
是凶手留下的名片。
“简队!”外面队员突然冲进来,脸色惨白,“另一间密室发现……发现第二具尸体!同样的手法!同样没有声音!同样有这个徽章!”
第二具。
距离第一个电话,仅仅过去四十分钟。
凶手已经完成了第二次杀戮。
简然攥紧那枚冰冷的静音徽章,指节泛白。
她抬头,望向密室唯一的通风口。
通风口漆黑幽深,一股极淡的香水味,从里面飘出来。
不是女士香水,是清冷的、木质的、带着一丝消毒水气息的男士冷香。
他刚才就在这里。
就在通风口里面。
看着他们发现尸体,看着他们勘察现场,看着他们陷入他布下的无声地狱。
甚至,在他们推开铁门的前一秒,他才刚刚离开。
“追!”
简然猛地转身,冲向通风口,“他还在地下通道里!跑不远!”
队员立刻跟上,脚步声急促地踩在积水的地面上。
通风口狭窄,只能容一人爬行。简然没有丝毫犹豫,俯身钻了进去,手电光束在黑暗里快速扫动。
前方,隐隐有一道黑影闪过。
速度极快,动作轻盈,像一只游走在黑暗里的幽灵。
他没有跑远。
他在等。
等她追上来。
等这场以“无声”为名的狩猎,进入最血腥的高潮。
通道尽头,传来一声极轻、极温柔的笑。
没有声音,却仿佛直接响在简然的耳边。
下一秒,前方通道的灯,全部熄灭。
彻底的黑暗。
彻底的无声。
彻底的,只有她和他的,死亡狩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