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抓挠木板的刺耳声响,从屋子的每一个缝隙里钻出来,密密麻麻,听得人牙根发酸、头皮发麻。强光手电的光束在空旷阴森的客厅里晃动,照见墙角厚厚的霉斑、天花板垂落的墙皮,以及地面那枚用鲜血画成的、扭曲刺眼的圆。
这圆和赵坤案的标记高度相似,却更加狰狞——不是工业油漆,是温热后凝固的人血,边缘粗糙,带着未干的黏腻光泽,像一道张开的血口,死死咬在地板中央。
“所有人靠墙站位,不要触碰任何物品,技术队最后进入。”
简然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压住了屋内诡异的声响。她抬手示意顾魏守住楼梯口,自己则缓步走向客厅中央,手电光束一寸寸扫过血圆,指尖悬在半空,没有轻易触碰。
“新鲜血迹,未完全凝固,出血时间不超过两小时。”她低声判断,语气笃定,“屋内四人失联,这血……大概率是其中一人的。”
顾魏握紧配枪,目光死死盯着漆黑的楼梯转角:“刚才的哭声和抓挠声,明显是有人故意制造,想吓退我们。赵坤已经落网,不可能是他,这是模仿作案?还是……幕后还有人?”
“不是模仿。”简然立刻否定,她蹲下身,光束聚焦在血圆的一处细微折角上,“赵坤的圆追求绝对完美,是仪式标记;这个圆刻意扭曲,带挣扎痕迹,是恐吓。凶手就在屋里,知道我们来,故意布下鬼宅假象。”
话音刚落——
咚!
二楼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
紧随其后,是一阵急促的、赤脚跑过走廊的脚步声,从东头跑到西头,最后停在了卫生间的方向,再没了动静。
一名年轻警员脸色发白,喉结滚动:“简队……楼上真的有人?”
“不是鬼,是人。”简然站起身,光束笔直照向楼梯,“顾魏,你带两人守一楼出口,防止凶手逃窜,我带人上二楼。”
“不行,太危险!”顾魏立刻阻拦,“对方藏在暗处,环境复杂,我先上!”
“服从命令。”简然语气不容置疑,清瘦的身影已经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我观察力比你强,适合近身勘察,你在外围策应。”
脚步声踩在老旧木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和刚才抓挠墙壁的声音重叠在一起,阴森感成倍翻涨。楼梯转角处堆着破旧的木箱、发霉的被褥,每一个阴影角落,都像是藏着吃人的怪物。
越往上走,血腥味越浓,混着一股奇怪的、腐臭又甜腻的气味。
二楼走廊不长,左右各两间房,尽头是卫生间。所有房门都虚掩着,黑暗从门缝里涌出来,像浓稠的墨。
简然打出手势,两名特警紧随其后,呈战术队形推进。她率先走到左侧第一间卧室,伸手轻轻推开门板。
吱——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手电光束扫进去——
床铺凌乱,衣柜敞开,衣物散落一地,显然经过激烈挣扎。而床头的墙壁上,赫然印着几道血淋淋的手指抓痕,最深的那道里,卡着半片指甲。
没有人。
空的。
简然转身走向第二间卧室,刚握住门把手,就听见身后卫生间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滴水声。
滴答。
滴答。
在死寂的屋子里,清晰得刺耳。
她没有回头,猛地推开卧室门,手电光瞬间照亮全屋。
下一秒,跟在身后的特警队员,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这间卧室的墙壁,不对劲。
墙面是老旧的石灰墙,可其中一块区域,颜色明显比周围更深、更潮,墙皮鼓起,像是被人重新糊过,边缘还残留着未擦干净的暗红色血迹。
而最恐怖的是——
那面鼓起的墙里,有东西在动。
轻微的、缓慢的蠕动,隔着厚厚的石灰层,传来闷闷的触感,像是有一只手,在里面用力往外顶。
“救……我……”
细若游丝的女声,从墙里传出来。
所有人的头皮瞬间炸开,汗毛根根竖起。
墙里有人。
简然眼神一凛,没有丝毫犹豫,快步走到墙壁前,抬手用警棍狠狠敲向鼓起的墙面。
嘭!
嘭!
石灰墙皮大块大块脱落,露出里面潮湿的木板。
第三下敲击落下——
木板轰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腐臭与血腥混合气味,瞬间炸开。
缝隙里,露出了一只布满血丝、圆睁着的眼睛。
正死死盯着外面。
是个女人。
被活生生封在了墙里。
“是屋主妻子!”辖区民警在楼梯口惊呼,“失联的一家四口,女主人李梅,28岁!”
简然立刻下令:“技术队带破拆工具上来,小心施救,不要伤到墙体内部的人!顾魏,封锁整栋楼所有出入口,凶手还藏在屋里,跑不掉!”
队员们立刻行动,破拆工具的嗡鸣声打破了旧宅的死寂。墙缝越拆越大,女人的半边身体渐渐露出来,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身上沾满水泥与灰尘,颈部有明显的勒痕。
她还活着。
简然蹲下身,声音平静沉稳,试图安抚她的情绪:“别害怕,警察在这里,马上救你出来。告诉我,是谁把你封在墙里?你丈夫和孩子呢?”
女人瞳孔涣散,嘴唇哆嗦着,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两个字,声音里浸透了极致的恐惧:
“圆……”
“血圆……”
她刚说完,眼神突然猛地一凝,看向简然的身后,嘴巴张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简然心脏骤缩。
身后有人。
她几乎是本能地侧身翻滚,就地躲开!
一道黑影带着破风之声,从门后猛地扑出,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菜刀,直直砍向她刚才蹲坐的位置!
哐当!
菜刀狠狠砍在木地板上,火星四溅。
简然顺势拔枪,光束死死锁定对方!
黑影高大瘦削,穿着一身破烂的黑衣,脸上戴着一只惨白诡异的纸人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嗜血的眼睛,嘴角的位置,用红墨画着一道扭曲上扬的笑,像索命的厉鬼。
他没有停留,砍空后转身就跑,撞开窗户,从二楼直接跳了下去!
“追!”
简然厉声喝令,快步冲到窗边。
黑影落地后踉跄了一下,迅速钻进老槐巷错综复杂的小巷里,几个转弯,消失在清晨的浓雾之中。
顾魏带人从一楼追出,却只捡到了对方掉落的一只黑色手套,手套指尖,沾着和地板上一样的人血。
简然站在二楼窗边,浓雾打湿她的发丝,纸人面具那双冰冷的眼睛,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墙中幸存的女人,昏迷前只说了“血圆”两个字。
一家四口,一人幸存被封墙中,另外三人下落不明。
诡异的纸人凶手,模仿前案的血圆标记,阴森恐怖的旧宅布局。
这不是简单的入室杀人。
这是一场有备而来的复仇,更是一场冲着她来的杀戮游戏。
楼下传来队员急促的呼喊:
“简队!不好了!一楼储物间……发现了两具小孩的尸体!”
“都被……被塞进了木箱里,身上……身上也画着血圆!”
简然攥紧拳头,手套下的指节泛白。
浓雾更浓,旧宅更阴。
消失的男主人,戴纸人的凶手,墙里的幸存者,木箱里的幼童尸体,还有遍地染血的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