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离开中转星球的第三个小时，警报响了。

刺耳的声音在舱内回荡，红灯一闪一闪的，照得人眼睛疼。

苏念正在医疗舱里盯着那个空饭盒发呆，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怎、怎么了？”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比平时快了一倍：“检测到三艘不明飞行器正在快速接近！型号为星际海盗常用劫持舰！宿主，您有危险！”

苏念愣住了。

星际海盗？

她只在电视里见过。那些穿着破旧太空服、脸上画着乱七八糟的图案、专门抢劫过往飞船的亡命徒。

电视里说，被海盗抓住的人，要么被卖去矿星做苦力，要么直接被扔出舱外。

她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被推开了。

陆辞站在门口，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跟我走。”

他走过来，一把拉起她，往外走。

苏念被他拽着，跌跌撞撞地穿过走廊，进了一个她从没来过的小舱房。

舱房很小，四周都是金属壁，中间有一个不大的储物柜。

陆辞打开柜门，把她塞进去。

“待在这儿，别出声。”他说，“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苏念抬头看着他：“你呢？”

陆辞没回答。

他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脸上还没消下去的淤青。

“我说过，不会再让人打你。”他说。

然后柜门关上了。

苏念蜷缩在黑暗里，听见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系统小声说：“宿主，他走了。”

苏念没说话。

她只是把那个空饭盒抱得更紧了一点。

外面的声音，隔着柜门，模模糊糊地传进来。

先是一阵嘈杂的喊叫声，然后是剧烈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撞上了飞船。

再然后，是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

有人在喊：“都老实点！蹲下！蹲下！”

有人在哭。

有人在求饶。

苏念蜷缩在柜子里，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心跳得咚咚响，震得耳朵疼。

“老大！货舱看了，没啥值钱的！”

“客舱也看了，就几个普通乘客，穷鬼！”

“驾驶舱有人反抗，被弟兄们按住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苏念屏住呼吸。

“这舱房是干啥的？”

“不知道，打开看看？”

柜门被猛地拉开。

光涌进来，刺得苏念睁不开眼。

等她看清的时候，面前站着四五个人。都穿着破破烂烂的太空服，脸上涂着乱七八糟的黑色条纹，手里拿着奇形怪状的武器。

领头的是个大胡子，眼睛瞪得像铜铃，正盯着她。

“哟呵，”他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藏着一个！”

苏念往后缩了缩，把饭盒抱得更紧。

大胡子伸手，一把把她从柜子里拎出来，像拎一只小鸡。

“让我看看，”他把她举到眼前，上下打量，“垃圾星来的？这破衣服，这脏脸——啧，穷鬼一个。”

他把她往地上一扔。

苏念摔在地上，饭盒脱了手，骨碌碌滚到一边。

旁边一个人捡起来，打开一看：“老大，空的。”

大胡子骂了一声，一脚把饭盒踢开。

“妈的，这趟白跑了！”

他转身要走，突然停下来。

回头，盯着苏念。

“不对。”他走回来，蹲下，盯着她的脸，“你刚才抱这破饭盒抱那么紧——里面有东西？”

苏念摇头。

大胡子不信，伸手在她身上搜。

搜了半天，什么都没搜到。

他站起来，皱了皱眉，正要放弃——目光突然落在她的手心。

苏念的手攥得紧紧的。

“松开。”他说。

苏念没动。

大胡子一把掰开她的手。

手心里，是一小撮黑土。

那是在中转星球的时候，苏念从那个摔碎的饭盒里，一点一点捡起来的。很少，很少，只有一小撮，藏在手心里，谁都没告诉。

大胡子盯着那撮土，愣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他一巴掌扇在苏念脸上。

“妈的！就这玩意儿，你当宝贝藏着？！”

苏念被打得趴在地上，脸火辣辣地疼。

但那撮土，她攥得更紧了。

大胡子蹲下来，揪着她的头发把她拎起来。

“听说最近有人在找这东西。”他说，“地球的土，能种出东西来的那种。”

他的眼睛眯起来，闪着贪婪的光。

“你就是那个种出菜来的小丫头？”

苏念没说话。

大胡子又笑了。

“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他站起来，“带走！这丫头值大钱！”

有人上来架起苏念，往外拖。

走到门口，苏念突然挣扎起来。

“我的饭盒——”

那个空饭盒，被踢到角落里，孤零零地躺着。

大胡子看了一眼，嗤笑一声：“破烂玩意儿，不要了！”

苏念被拖了出去。

走廊里一片狼藉。

好几个人躺在地上，呻吟着，不知道是死是活。

苏念到处找，没看见陆辞。

她被拖进货舱，扔在一个角落里。旁边蹲着好几个人，都是这艘飞船上的乘客，一个个吓得脸发白，缩成一团。

一个老太太小声问：“姑娘，你也被抓了？”

苏念点点头。

老太太叹了口气，眼眶红了：“我儿子还在外面呢，不知道是死是活……”

苏念愣了一下。

儿子？

她想起陆辞。想起他把她塞进柜子里时说的话，想起他伸手碰她脸上淤青时的眼神。

她突然挣扎着站起来，往货舱门口跑。

“干什么！”守在门口的人一把把她推回去，“老实待着！”

苏念摔倒在地，又爬起来，又往门口跑。

又被推回来。

再爬，再跑。

第三次的时候，那人烦了，一脚踹在她肚子上。

苏念整个人飞出去，撞在货舱的金属壁上，滑下来，蜷成一团。

疼。

太疼了。

她捂着肚子，蜷在地上，大口喘气。

手里那撮土，还在。

她把它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爷爷。

陆辞。

你们都不能有事。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喊叫声，脚步声，还有——什么东西炸开的声音。

货舱里的人都抬起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人站在门口。

逆着光，看不清脸，但那个轮廓——

苏念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陆辞。

他站在那里，浑身都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手里握着什么东西，苏念看不清。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柱子。

他的目光扫过货舱，落在角落里蜷着的苏念身上。

他走过来。

蹲下。

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还能站起来吗？”

苏念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血，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

她点点头。

陆辞伸手扶她起来。

她这才发现，他身后躺着好几个人——就是刚才抓她的那些海盗。

全躺着，一动不动。

“其他人呢？”她问。

陆辞说：“解决了。”

就两个字。

但苏念听懂了。

她跟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

回头，看着货舱里那些还蹲着的人。

他们都在看着她，眼神里有感激，有害怕，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表情。

苏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是说：“外面安全了。”

然后跟着陆辞走了出去。

走廊里更乱了。

到处都是躺着的人，有海盗，也有飞船上的护卫。

苏念跟着陆辞，穿过那些横七竖八的身体，走回那个小舱房。

那个空饭盒还在角落里。

苏念走过去，捡起来，抱在怀里。

陆辞看着她，没说话。

苏念低头看着饭盒，看着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把手心里的那撮土，一点一点放进去。

很少。

但够了。

陆辞站在她身后，突然开口：“对不起。”

苏念回过头看他。

他的脸上全是血，衣服上也是，狼狈得不像那个高高在上的陆先生。

但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又没护住你。”他说。

苏念看了他几秒。

然后她说：“你来了。”

陆辞看着她。

“你每次都来了。”苏念说，“就够了。”

陆辞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那只抱着饭盒的手。

他的手还是凉的。

但握得很紧。

窗外，那三艘海盗船正在远去。

舱内的警报停了，灯也亮了。

苏念低头看着那个饭盒，看着里面那一小撮黑土。

很少。

但够了。

系统在她脑子里轻轻说：“宿主，检测到您情绪稳定。需要系统讲个笑话吗？”

苏念在心里说：不用。

系统沉默了一下，又说：“那系统祝您和陆先生……呃……百年好合？”

苏念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抬起头，偷偷看了陆辞一眼。

陆辞正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他的耳朵尖，好像有点红。

土也要钱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