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瑶没有回龙族。
她在星辰云林边缘,找了个山洞住下。每日除了修炼,就是望着我隐居的方向发呆。
那枚玉佩,她从不离身,睡觉时握在手心,修炼时悬在胸前,仿佛那是与我唯一的联系。
百年时光,于龙族而言不算长,但足够发生许多事。
龙族内乱,老龙皇陨落,各方势力争夺皇位。
她本无心权势,但几位叔伯的争斗波及到了祖地传承,她不得不出手。
那一战,她以绝对实力碾压所有竞争者,登基为龙族新皇。
登基大典上,万龙来朝,诸天恭贺。她穿着玄黑龙袍,头戴星辰冠冕,坐在由上古龙骨雕成的皇座上,金瞳扫过下方跪拜的亿万龙族,心中却一片空寂。
“陛下,该宣布谕令了。”老臣低声提醒。
她回过神,看着手中把玩的青玉佩,忽然开口:“朕的第一道谕令——自今日起,龙族不得靠近星辰云林万里之内。”
群龙哗然。
“陛下,那云林深处有诸多天材地宝——”
“违令者,斩。”她声音平静,但皇威如狱,压得所有龙族喘不过气。
大典结束后,她独自站在祖地最高的观星台上,望着云林方向,一站就是三天三夜。
“陛下,您又在想那个人了?”贴身侍女轻声问。
她没回答,只是握紧了玉佩。
“其实……”侍女小心翼翼地说,“那位既然给了陛下这枚玉佩,说明心里还是有陛下的。也许……他只是有苦衷?”
苦衷?
阮星瑶苦笑。
能有什么苦衷,比拒绝一份真心更难以启齿?
又过了三十年,龙族在她的治理下日益强盛。
她整顿律法,开辟商路,与诸天万界建交,将龙族带回了上古荣光。
万界尊称她为“星瑶龙皇”,她的名字成了新的传说。
但她依然会在深夜,独自飞向星辰云林,在结界万里之外停下,远远望着那片永远黄昏的天空。
有时她会对着玉佩说话,说龙族的大小事务,说修炼中的困惑,说……
想念。
玉佩从未回应,但她总觉得,他能听见。
第一百年的最后一天,她处理完所有政务,屏退左右,再次来到了云林外。
这一次,她感觉到了不对。
结界……消失了。
不是被破坏,是自然消散,像泡沫般无声无息地破灭。
原本被结界笼罩的区域,此刻清晰可见——还是那片山林,那些星辰树,但中央那座山洞,却散发出一种……暮气。
她心中一惊,化作金光冲入。
山洞依旧,石床石桌都在,但布满灰尘,仿佛已空置许久。
我在常坐的位置,放着一朵花。
一朵三叶草模样的花,通体晶莹如琉璃,叶片流转着星辰光泽,花蕊处有一点青芒,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
她颤抖着伸手,捧起花。
触手的瞬间,庞大的记忆洪流冲入她的识海——
那是万年的孤独。
那是无敌的寂寞。
那是看透一切后的淡漠。
还有……最后百年里,每一次她在外徘徊时,洞内那双注视她的眼睛。
以及,炼制那枚玉佩时,我滴入的本源精血。
和,最终决定离开时,那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记忆的最后一幕,是我坐在石床上,身体逐渐透明,对着虚空轻声说:
“龙族,我只是一株草,修炼万载,已至尽头。这朵花是我本体最后精华所化,留给你作个念想。红尘无爱,万世皆空,情深缘浅,缘深情浅……忘了我吧。”
声音消散时,我的身影也彻底化作光点,只有那朵花,轻轻落在石床上。
阮星瑶跪倒在地,捧着花,泪水如雨。
“不……不……你不能这样……”她语无伦次,金瞳赤红,“你说过五年之约……你说过让我好好活着……你自己却……”
花朵在她掌心微微颤动,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像是最后的安慰。
她猛地想起什么,急急查看记忆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到一丝线索——转世?重生?还是沉眠?
但都没有。
我的消散,是真正的“尽头”。
万年修为,耗尽本源,归于虚无。
“为什么……”她将花紧紧抱在胸前,哭得像个孩子,“你明明……可以告诉我的……我可以陪你走完最后的时间……我可以……”
花朵的光芒渐渐黯淡。
她慌了,拼命将自身龙元注入花中,但就像往枯井中倒水,毫无回应。
最后一点青芒,终于熄灭了。
花朵枯萎,化作点点星光,从她指缝间流逝。
她疯了一样去抓,但星光穿透手掌,飘散在空中,最终消失不见。
石床上,只剩下一张纸条。
她颤抖着展开:
红尘无爱,万世皆空。
情深缘浅,缘深情浅。
轮回有时,念念不忘。
若有来世,再续前缘。
字迹清瘦,最后一笔已淡得几乎看不见,像是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
她握着纸条,呆呆坐了三天三夜。
第四日黎明,她站起身,眼中已无泪水,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决绝。
“轮回……”她喃喃道,“那我就去轮回里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