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晚第一次见到沈砚,是在深秋的银杏大道上。
风卷着金黄的叶子铺天盖地地落下来,他站在树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口露出一截白衬衫,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翻页。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他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也落在他镜片上,折射出一层清冷的光。
她本不该多看,可脚步却像被钉住了一样。
直到他忽然抬眼,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林知晚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快步走过。可那一眼,像是一枚细小的针,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她心里。
后来她才知道,他是美术学院新来的客座教授,沈砚,业内赫赫有名的青年画家,作品在国际拍卖会上屡创高价,却极少露面,神秘得近乎传说。
而她,只是个刚入职美术馆的普通策展助理。
命运的齿轮转动得悄无声息。美术馆筹备“城市记忆”主题展,馆长点名要请沈砚参展,可对方迟迟未回信。林知晚主动请缨,带着资料去了美院。
again,他在画室。
画室门虚掩着,她轻轻敲了门,听见一声低沉的“进”。
他背对着门站在画架前,宽肩窄腰,身形挺拔。听见脚步声,他没回头,只淡淡道:“资料放桌上。”
林知晚轻声说:“沈教授,我是美术馆的林知晚,想跟您谈谈展览的事。”
他这才转过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忽然一顿:“我们见过。”
她心头一跳,点头:“银杏大道。”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没说话,只是走过来接过资料。指尖擦过她手心,微凉,却像带了电流。
那天他没答应参展,却留她喝了杯茶。
茶是龙井,清香袅袅。他坐在窗边的藤椅上,问她:“你为什么想做策展人?”
她想了想,说:“因为每一件艺术品,都藏着一个人的心事。我想替它们说出来。”
他看着她,眼神忽然深了:“那你,能看懂我的画吗?”
她摇头。
他笑了,第一次笑得那样真切:“那你就多来几次,慢慢看。”
于是,她开始频繁出入他的画室。
有时带展览方案,有时只是顺路送本书。他从不拒绝,也从不主动邀约,可每次她来,他都在。画架上总盖着一块布,她几次想问,都没开口。
直到一个雨夜,她加班到凌晨,顺路给他送落下的文件。
门没锁。
她推门进去,画室空无一人,可画架上的布被风吹落了。
她看见了那幅画。
画上是一个女人的侧影,站在银杏树下,风吹起她的发丝,眼神微垂,神情温柔而安静。背景是漫天金黄,可最动人的,是她眼底那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期待,又像是失落。
那分明是她。
林知晚怔在原地,心跳如雷。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砚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把黑伞,发梢微湿。他看见地上的布,又看向她,神色平静得近乎诡异。
“你看了?”他问。
她点头,声音发颤:“为什么画我?”
他走过来,将伞靠在墙边,走到画前,指尖轻轻抚过画中人的眼角。
“因为那天,你站在树下,看着我,像看了很久很久。”他声音低缓,“可我知道,你其实,是在看另一个人。”
林知晚瞳孔微缩。
“你认错人了。”她下意识否认。
“你脖子上,有条银链,挂着一枚铜钱。”他忽然说,“那是你哥哥的遗物,对吗?”
她猛地抬头,震惊得说不出话。
“你哥哥,是我高中时的挚友。”沈砚看着她,眼神终于不再清冷,而是翻涌着某种深沉的情绪,“他走前,托我照顾你。可我一直没出现。”
“你说什么?”她声音颤抖。
“他不想你被过去牵绊,让我别告诉你。”他低声说,“可我看了你三年。在美术馆,在街角,在你每次路过银杏大道的时候。”
林知晚眼眶红了:“那你……为什么现在说?”
沈砚走近她,抬手,轻轻抚上她脸颊,拇指擦过她眼角的泪。
“因为我不想再,只活在你的背影里了。”
窗外雨声渐密,画中的银杏叶仿佛在风中轻颤。
他低头,吻了她。
不是试探,不是克制,而是积攒了多年的深情,终于破土而出,燎原成火。
后来,美术馆“城市记忆”展如期开幕。
最中央的展品,是一幅未命名的油画。
画上,女孩站在银杏树下,男孩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两人影子交叠,融进满地金黄。
画旁只有一行小字:
“我误入你的眉眼,从此,再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