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来了。
霍格沃茨的雪开始融化,城堡的屋檐下挂满了冰凌,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禁林的树梢上冒出点点嫩绿,黑湖的冰层一天比一天薄,偶尔能看见巨乌贼的触手从冰缝里探出来,试探着春天的温度。
罗莎琳的生活恢复了常态。
上课,吃饭,图书馆,睡觉。和婉一起去上魔咒课,和莉娜在走廊里偶遇时聊几句,偶尔被乔治和弗雷德拦住塞几颗新改良的糖果。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本深绿色的书还在她的床头柜上。她每晚都会看几页,那些用蛇佬腔写成的文字,她已经能完全读懂。书上讲的都是黑魔法的知识——关于灵魂,关于分裂,关于如何让一部分自己留在世间。她没有再练习那些咒语,但她也没有把书扔掉。
她不知道为什么留着它。
也许是因为那个人最后看她的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失落,有释然,还有一丝——
她说不清。
但那个眼神让她无法把书扔掉。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
那天早上,罗莎琳走进大礼堂时,发现整个礼堂都被粉红色的装饰淹没了。天花板上飘着无数颗心形的彩纸,墙上挂着“情人节快乐”的横幅,猫头鹰们送来成堆的粉红色信封,落在各个学院的餐桌上。
“真受不了。”婉嘟囔着,把一堆粉红色的糖果推开,“每年都这样。”
罗莎琳在她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南瓜汁。
“挺好看的。”她说。
婉瞪大眼睛看着她。
“好看?你管这叫好看?”
罗莎琳没有回答,只是拿起一片吐司慢慢吃着。
就在这时,两只猫头鹰同时落在她面前。
一只谷仓猫头鹰,一只灰林鸮。它们嘴里各衔着一个粉红色的信封,同时扔在她手边,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婉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两封?你收到两封情人节卡片?”
罗莎琳拿起那两个信封。
第一个信封上的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匆忙写成的。她拆开,里面只有一句话:
致我们最喜欢的拉文克劳女孩——乔治&弗雷德
婉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两声:“那两个韦斯莱?他们倒是不藏着掖着。”
罗莎琳没有回应,只是把那张卡片折好,收进口袋。
第二个信封上的字迹完全不同——工整,冷峻,一笔一画都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
她拆开。
里面只有一行字:
月圆之夜,八楼。最后一次。——T.M.R.
罗莎琳的心微微一紧。
月圆之夜是三天后。
最后一次。
他说过她会回来的。
她以为那是威胁,那是预言,那是他对自己的确信。
但此刻看着这行字,她忽然不确定了。
那行字里,没有威胁,没有命令,只有一种——
邀请?
还是告别?
她不知道。
婉在旁边问:“另一封是谁写的?”
罗莎琳将信折好,收进口袋。
“一个旧朋友。”她说。
那天下午,罗莎琳去了地牢。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只是觉得——应该去。
斯内普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她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开门。
斯内普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握着一本书。他抬起头,看见她时,那双黑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惊讶,而是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坐。”他说。
罗莎琳在他对面坐下。
壁炉里的火焰在跳动,将整个房间照得忽明忽暗。窗外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白色覆在窗台上。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最后,斯内普开口了。
“你收到信了。”他说。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罗莎琳的心微微一紧。
“您怎么知道?”
斯内普没有回答。他只是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羊皮纸,推到她面前。
上面是同样的字迹:
月圆之夜,八楼。最后一次。——T.M.R.
“我也收到了。”斯内普说。
罗莎琳愣住了。
“他给你写信?”
“给我的。”斯内普说,那双黑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不是邀请。是——通知。”
罗莎琳看着那张羊皮纸。
通知什么?
“他要见你。”斯内普说,“最后一次。之后——”
他顿了顿。
“之后,他不会再打扰你。”
罗莎琳的心微微一颤。
“为什么?”
斯内普看着她。
“因为他知道你已经选择了。”他说,“他知道你不会成为他的人。所以——”
他靠回椅背,声音低了下去。
“所以他要做一个了结。”
那天晚上,罗莎琳没有回拉文克劳塔楼。
她去了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
胖夫人看见她时,挑了挑眉:“又是你?口令?”
“我不知道口令。”罗莎琳说。
胖夫人叹了口气:“算了,进去吧——你那张脸就是口令了。”
门开了。
罗莎琳走进去。
乔治和弗雷德正挤在壁炉前的沙发上,对着一个冒着烟的坩埚嘀嘀咕咕。看见她进来,两个脑袋同时抬起来。
“罗莎琳——!”
“你来了——!”
他们从沙发上跳起来,跑向她。
“今天怎么主动来了——”
“是不是想我们了——”
罗莎琳看着他们,嘴角弯了弯。
“路过。”她说。
乔治和弗雷德对视一眼,同时露出那种“我们才不信”的表情。
但他们没有追问。
他们只是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热腾腾的南瓜汁,然后继续对着那个坩埚嘀嘀咕咕。
“我们在改良那个吃了让人放屁的糖——”乔治说。
“你上次提的建议——”弗雷德补充。
“我们试了好几次——”
“但每次效果都不稳定——”
“有时候是放屁——”
“有时候是打嗝——”
“还有一次——”
“那个人放了整整一个小时的——”
他们同时做了个鬼脸。
罗莎琳看着那个坩埚,想了想。
“你们加月长石粉了吗?”
乔治和弗雷德愣住了。
“月长石粉?”
“那是什么?”
罗莎琳走过去,看了看坩埚里的东西。
“月长石粉可以稳定魔药的效力。”她说,“你们现在用的这个配方,缺了稳定剂。”
两个男孩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扑向书架,翻找起来。
“月长石粉——月长石粉——”
“找到了——!”
他们跑回来,把一小瓶粉末倒进坩埚。
坩埚里的液体立刻变了颜色——从浑浊的灰色变成了清澈的淡蓝色。
乔治和弗雷德同时瞪大眼睛。
“成了?”
“成了!”
他们转向罗莎琳,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是天才吗——!”
罗莎琳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个坩埚,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
那天夜里,罗莎琳躺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沙发上,盖着那两条熟悉的羊毛毯子。
乔治和弗雷德挤在另一张沙发上,已经睡着了。他们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偶尔有谁翻个身,嘟囔几句梦话。
壁炉里的余烬在微微发光。
罗莎琳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那封信。
月圆之夜,八楼。最后一次。
她不知道那会是什么。
告别?了结?还是——
另一个选择?
她想起斯内普说“他不会再来打扰你”时那种复杂的语气。那语气里有释然,有警惕,还有一丝——
她说不清。
但她知道,三天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二月十七日,月圆之夜。
月亮从黑湖的尽头升起,又大又圆,将整个城堡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中。
罗莎琳站在八楼的走廊里,看着那堵墙。
门没有出现。
她等了几分钟。
门还是没有出现。
她正准备离开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在里面等你。”
罗莎琳转过身。
斯内普站在她身后,黑色的袍子在月光下像一片巨大的阴影。
“您怎么知道?”
斯内普没有回答。他只是走到那堵墙前,伸出手,轻轻按在墙上。
墙上浮现出一道门——不是深绿色的,而是黑色的,没有任何图案,只有一个简单的门环。
“他让我带你进去。”斯内普说。
罗莎琳看着他。
“您愿意?”
斯内普沉默了一秒。
“不愿意。”他说,“但这是最后一次。”
他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走廊。
很长,很暗,两边的墙上只有绿色的火焰在跳动。
罗莎琳走进去。
斯内普跟在她身后。
走廊尽头,是斯莱特林的密室。
伏地魔站在斯莱特林的雕像前,背对着他们。他转过身,看见斯内普时,那双黑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西弗勒斯·斯内普。”他说,“没想到你会来。”
斯内普没有说话。
伏地魔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罗莎琳身上。
那双黑眼睛里的光芒变得柔和了一些。
“你来了。”他说。
罗莎琳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这是最后一次。”她说。
伏地魔点了点头。
“最后一次。”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小盒子,黑色的,上面刻着一条银色的蛇。
“给你。”他说。
罗莎琳没有接。
“是什么?”
伏地魔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一个护身符。”他说,“可以让你不再被不该看见的东西看见。”
罗莎琳的心微微一颤。
“什么意思?”
“意思是,”伏地魔说,“戴上它,你就不会再看见我了。不会再看见任何——像我一样的东西。”
罗莎琳看着他。
那双黑眼睛里,此刻没有威胁,没有占有,只有一种——
告别。
“你——”她开口。
“我要走了。”伏地魔打断她,“离开这里。去做一些——”
他顿了顿。
“一些必须做的事。”
罗莎琳沉默了一秒。
“那你为什么给我这个?”
伏地魔看着她。
“因为你选择不成为我的人。”他说,“所以我要确保——你不会再被我这样的人打扰。”
他把盒子塞进她手里。
“戴上它。”他说,“你就能过你想要的生活。和那些人一起——那两个红发的小丑,那个絮叨的拉文克劳,那个——”
他看了一眼斯内普。
“那个在门外等你的人。”
罗莎琳低头看着那个盒子。
银色的蛇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她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项链——细细的银链子,坠子是一块黑色的石头,上面刻着古老的符文。
“这是什么?”
“灵魂石。”伏地魔说,“很古老的东西。可以屏蔽一切灵魂层面的——窥视。”
他看着她的眼睛。
“包括我的。”
罗莎琳握着那条项链,沉默了很久。
伏地魔站在那里,等着。
斯内普站在门口,也等着。
最后,罗莎琳抬起头。
“为什么?”她问,“你为什么帮我?”
伏地魔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真正看见我的人。”他说,“我不想让你——变成我这样。”
罗莎琳的心微微一颤。
她想起里德尔消散前那个笑容。
想起他说“我们是一样的”时那种真诚的语气。
想起他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那个有失落,有释然,还有一丝解脱的眼神。
“谢谢。”她说。
伏地魔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走向斯莱特林的雕像。
“走吧。”他说,没有回头,“别再来了。”
罗莎琳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几秒钟后,她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斯内普身边时,她停下脚步。
“走吧。”斯内普说。
罗莎琳点了点头。
他们一起走出密室。
身后,那扇黑色的门缓缓关上。
回到八楼的走廊时,月亮已经升到了最高处。
罗莎琳站在窗前,看着那片银白色的光。
斯内普站在她身边。
“你打算戴上它吗?”他问。
罗莎琳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
那条项链静静地躺在里面,黑色的石头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我不知道。”她说。
斯内普沉默了一秒。
“戴上它,”他说,“你就安全了。”
罗莎琳看着他。
“您希望我戴上?”
斯内普迎上她的目光。
“我希望你安全。”他说。
罗莎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盒子,收进口袋。
“我再想想。”她说。
斯内普没有追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
“走吧,”他说,“太晚了。”
他们一起走向楼梯。
第二天早上,罗莎琳醒来时,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小盒子。
和伏地魔给的那个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盒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迹:
早上在走廊里捡到的——是你的吗?——乔治
罗莎琳拿起那个盒子。
她记得昨晚把它收进口袋了。怎么会掉在走廊里?
她打开盒子。
项链还在。
黑色的石头在晨光中泛着幽光。
她拿起项链,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它戴上了。
那一瞬间——
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周围的环境变了,而是她的感觉变了。
那种一直存在的、若有若无的被注视感——消失了。
那种从她进霍格沃茨第一天起就存在的、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感觉——消失了。
那种“被不该看见的东西看见”的预感——消失了。
罗莎琳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黑湖。
阳光正从湖面上升起,将整个房间染成金色。
她闭上眼睛。
很轻。
很安静。
什么都没有。
她睁开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天早上,罗莎琳去大礼堂吃早餐时,发现整个礼堂的气氛不一样了。
不是情人节那种粉红色的不一样。
而是——兴奋。
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都在窃窃私语,都在朝教职工席那边张望。
罗莎琳在拉文克劳长桌坐下,婉立刻凑过来。
“听说了吗?”婉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什么?”
“新生名单!”婉说,“今年有一批新生——特别的一批!”
罗莎琳看着她。
“特别?”
“有一个男孩——”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就是那个——那个活下来的男孩!你知道的!”
罗莎琳的心微微一动。
活下来的男孩。
那个名字她听过——在塞尔温庄园,在霍格沃茨的走廊里,在所有巫师家庭的窃窃私语中。
哈利·波特。
“他要来霍格沃茨了?”她问。
“今年九月!”婉说,“还有好多其他人——韦斯莱家最小的那个男孩,马尔福家的独子,还有——反正很多人!”
罗莎琳沉默了一秒。
九月。
还有七个月。
她转过头,看向格兰芬多长桌。
乔治和弗雷德正挤在一起,也在兴奋地交头接耳。乔治——还是弗雷德?——正挥舞着双手,好像在讲什么激动人心的事。
她猜他们在讨论他们的弟弟。
最小的那个韦斯莱男孩。
罗恩·韦斯莱。
罗莎琳转回头,继续吃她的早餐。
阳光从大礼堂的高窗落进来,在她头顶洒下一片金色的光。
那条项链贴着她的皮肤,微微发凉。
她不知道九月会发生什么。
但她知道——
新的生活,真的开始了。
那天晚上,罗莎琳站在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的窗前,看着黑湖的湖水。
月光透过湖面落进来,在她脸上投下银色的波纹。
她的手轻轻抚过胸前的项链。
黑色的石头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她想起伏地魔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
想起他说“别再来了”时那种低沉的语气。
想起他给她的这个——护身符。
他说这是为了让她不被“像我这样的人”打扰。
但罗莎琳知道,那不是全部的原因。
那个原因,她说不清。
但她知道,那个原因,和里德尔消散前那个笑容是一样的。
和他说“我们是一样的”时那种真诚的语气是一样的。
和——
她闭上眼睛。
窗外的湖水轻轻摇曳。
她想起斯内普说“我希望你安全”时那种沉静的语气。
想起乔治和弗雷德挤在沙发上等她回来的样子。
想起婉往她手里塞南瓜汁时的絮叨。
想起莉娜抱着克鲁克山朝她挥手的样子。
她睁开眼睛。
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九月,会来的。
新的生活,会来的。
而她——
她会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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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完】
下一章预告:九月,新生入学。哈利·波特来到霍格沃茨,罗莎琳的三年级开始了。以及——新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