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竟还有此事!”
玉凤元首猛地站起身,情绪难平,手背狠狠挥在身后桌沿。
昨日小将们在玉京逛街游玩,有人将前夜铁心遇险受伤的消息禀报给了她。
“我清楚了。”
……
隔天一早,元首亲自动身前往兰疏苑。
“小姐,元首前来探望您了。”铁心房中的丫鬟在外面说话。
彼时的少女正对着铜镜绾发,听到丫鬟侍女传话,心底咯噔一下。
这会儿才刚到卯时,整片庭院都还静悄悄的。若非急事,元首挑这个时辰登门,未免也太早了些。
''元首怎会突然来此,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她心里暗自嘀咕。
她连忙起身,才刚踏出两步,就看见玉凤脚步匆匆朝这边走来。
“铁心见过元首。”
她屈膝正要行礼,玉凤立刻伸手拦住,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无需多礼。”她目光紧紧打量着她,“我听闻你在兰疏苑受到攻击,可怎么样?”
“劳元首挂心,只是一点皮外伤,并无大碍。”铁心垂眸微微颔首,轻抬完好的那只手臂表示自己无碍。
玉凤执掌玉龙国数年,四方城主分居东西南北,各守一片疆土。而铁心、问天这群神兵小将,更是撑起了整个国家安稳的关键。一次次挺身而出、平息祸乱,替百姓、替王室化解灭顶的危机,大大小小的功劳摞在一起,整个玉龙国无人不感念他们。在玉凤眼里,他们不只是为国出力的小将,更像是自己照看着的孩子。
都城玉京是她最管辖的地界,兰疏苑更是宫内专门安排给小将们暂住的院落,等同于在她眼皮子底下。如今铁心偏偏在宫内受了伤,要是这件事传到民间,百姓难免会心生议论。神兵小将拼死守护整个玉龙国,结果在元首的看护的最安全的地方受到危险,旁人定会觉得是她这个元首看管不力。不光百姓会失望,四方城主若是知晓,心中也难免生出隔阂。王室的威严与体面,都会因此折损。
“昨日我就收到消息,本想立刻过来看你,旁人却说你们出宫闲逛,游玩一日定然疲乏,便推迟到今日。”玉凤语气柔和,目光落在那处被浅薄衣裳遮盖却还隐隐看得见痕迹的伤处。
铁心微微躬身,神情恭顺又温和:“多谢元首,百忙之中还特意过来惦记我。”
见铁心面色红润,精神看着尚可,玉凤顺势换了个轻松话题。
“玉京城内逛下来感觉如何?”
“很不错,市井熙攘,光景极好。”
……
玉凤领着铁心走出兰疏苑,一路往沁平殿走去。
沁平殿是玉龙国历代元首和大臣商议要事的场所,殿宇占地宽广,一踏进去,处处都透着肃穆威严。
殿内。
两人聊得甚欢,一位侍卫进来对玉凤说:“元首,神兵小将们来了。”
玉凤脸上笑意更浓,“请他们进来吧。
“早就料到你们会来,也给你们准备了位置,都坐下说话。”
问天径直走到铁心身侧落座,看似随意,实则悄悄把座椅往她那边挪了一小截。
铁心瞥见他的小动作,并不意外,压低声音轻声问他,“你们怎么都过来了?”
“一早听说你被元首单独叫来,以为出了大事,便过来看看。”
他停顿片刻,问道:“元首单独找你,有什么事?”
“不过是受伤一事。”
问天听完,心里疑云四起。''铁心受伤这件事,元首居然知晓了,到底是谁把消息传出去的?明明布下结界,外界根本窥探不到内部动静,难不成是水龙失控爆发的巨大冲击力,硬生生冲破了结界?可是,屏障保护能力和水龙攻击成正比。只是简单切磋,又无灵力消耗。结界怎么不攻自破?难道是有人暗动手脚?这么说来,水龙无故失控也并非偶然。''他没了闲谈的心思,眉头紧紧拧起,闷不作声。
玉凤留意到他反常的沉默,轻声唤他:“问天,你一直沉默不语,是有什么心事?”
问天猛地回过神,道:“元首,我只是很好奇。那日我与铁心切磋比武,水龙招式收势之际,却忽然不受操控,直直朝着铁心冲撞过去。”
“如此看来,是有人在暗中作祟?”玉凤低眉,恍然大悟。
“正是。我特意布下隔绝外界视线的结界,外人不可能窥见情形,想来对方应是用了什么特殊办法,强行破开结界。”
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下来,四下鸦雀无声。
铁心垂着头:到底是什么人?又为何要刻意算计伤害我?
疑惑之际,一双手覆了上来。紧接着,一个掷地有声的声音响起:“放心,我一定会找出幕后之人。”
铁心抬眼望向他,眼底悄然泛起波澜,轻轻点头。
“结界能被强行破开…”北冥雪眉头微皱,独自呢喃,随后又开口,“元首,您知道有没有能做到这件事的法术。”
玉凤指尖轻轻搭在身前案几上,神色沉稳,缓缓开口,“法术没有,有倒是有一样宝物,名为金元散。不过前些日赠予杨将军了。”
金元散:是玉龙国独有的至宝,质地为细粉末。只要随手一撒,周遭法术便会尽数失效,各类结界也能悄无声息被破除,不会留下半点动静。
玉凤端坐在主位,神色平静,不紧不慢继续道:“盛典前月,杨将军带兵攻克了地处玉龙国最东边的圆纪岛。该岛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关键边防据点,拿下此地,等同于为玉龙国多添一层防护。除此之外,他还数次击退进犯,战功累累。综合这些功绩,才把金元散赐给他。”
“元首,我们在兰疏苑门外捡到了这个。”梦灵侧过身,抬手示意侍女上前,神情严肃。侍女捧着证物走到玉凤案前。
玉凤垂眸打量碟中粉末,眉峰骤然一紧,语气沉了下来,“正是金元散,没想到真的出现在你们院落周边。”
北冥雷面露诧异,道:“难道是杨将军?”
“不,不可能是他。”问天矢口否认,语气坚定,“当年父亲常与杨将军一同领兵出征,我清楚他的品性。杨将军一向秉正坦荡,不可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杨将军这一生行军打仗,行事向来光明磊落,战场上对敌从来都是正面交锋,从来不搞背后偷袭、暗中算计这类阴私手段。靠着金元散偷偷破开结界伤人的法子,和他一贯的作风完全相悖。问天的父亲南宫逸和杨将军关系甚好,几年前,两人常一起征兵作战,问天也在身边。所以杨将军是何等的人,他是知道的。
“也是,我和杨将军往日无冤无仇。”铁心垂了垂眼,心头涌上一丝寒意。
到底会是谁呢?
“来人,唤昨日那婢女到沁平殿来!”玉凤抬声朝殿外吩咐。
少时,一位婢女缓缓进来。身着月青窄袖襦裙,乌黑发髻仅用一根木簪固定。眼底怯懦,神情有些惶恐。走到殿中央,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礼,“婢女参见元首。”
“昨日你怎么同我说的,今日再重复一遍。”元首道。
可那婢女却突然跪地,指尖紧张攥紧衣角,身子伏得极低,声音发颤,反反复复只念叨一句话:“婢女…婢女…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众人见到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皆是愣住,心底生出异样。不过是简单问话,竟把她吓成这般,实在太过反常。
“你不要紧张,那日晚你都见到了什么,只管说出来便是。”北冥雪道。
一旁的宗梦莎瞧出婢女是受人胁迫,心里生出几分怜惜,声音干脆利落:“但说无妨!有我们在,定会为你撑腰做主。”
婢女肩头止不住发抖,脑袋死死抵着地面,还是不吭声。
铁心抬手示意侍卫暂且退后,眉眼温和:“你放心,我们不会强迫你,只是想弄清真相,不会牵连无辜的下人。”
问天微微蹙眉,目光沉稳落在婢女身上。他清楚这小丫鬟之所以死咬着不肯开口,根本不是有意包庇云知洛,而是被对方拿捏了软肋。他一字一句地道:“私盗金元散,暗中设局伤人乃是重罪,而况是在元首宫。纸包不住火,所有所作所为早晚会查得水落石出,届时都会难逃责罚。你可要想清楚,若是不说,便是还有二等罪包庇罪。”问天顿了顿,再次看向她,语气变得缓和些,“倘若主动坦白,元首仁慈,会从轻饶恕。”
这句话像一根稻草,压垮了婢女紧绷的心房。不敢再有半分隐瞒,大声道:“是…是云知洛!前几日她私下找到我,拿我的家人要挟,逼我不能说出那晚看见她偷金元散、去往兰疏苑的事,她说只要我敢泄密,便会对我家中亲人下手……”
她的说话声越来越小。殿内的人却全都明白了,果然是受人所胁,果然是刻意谋害。
玉凤脸色冷得吓人,厉声道:“传唤云知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