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张林轩第三次翻身。
我们背对背躺着,中间隔着半米宽的真空地带。空调嗡嗡作响,把夏夜的闷热切割成均匀的冷气。我没动,但我知道他醒着——他的呼吸频率暴露了一切。
“睡不着?”我终于开口,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很轻。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窸窸窣窣地转过来,手臂从背后环住我的腰。皮肤贴上来的瞬间,我僵了一下。他的掌心贴着我的小腹,指腹带着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粗糙。空调开得很足,但他的体温烫得惊人。
“你也没睡。”他说,声音闷闷的,埋在我后颈的头发里。呼吸喷在那块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我没回答。他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向上移动,指尖缓慢地描摹着我腹肌的纹路,一道一道,像在临摹一幅需要全神贯注的画。我的呼吸渐渐失去原有的节奏。窗外有车驶过,灯光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短暂的弧,又消失了。
他把我翻过来,面对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眼睛的轮廓,和里面一点微弱的光。他的拇指抚过我的眉毛、鼻梁、最后落在嘴唇上,轻轻按了按。
“我想……”他没说完,低下头吻了我。
吻从温柔变得急切,带着压抑太久的渴。他的手指穿过我的头发,微微收紧,像是怕我消失。我的掌心贴上他的后颈,感受到皮肤下脉搏的跳动,和他的吻一样快。
他俯身,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交缠。黑暗中,他的眼睛很近,瞳孔里映着一点遥远的光。我们都没说话。在这个凌晨,言语早已多余。
后来,我们并排躺着,汗湿的皮肤贴着汗湿的皮肤,呼吸渐渐归于平静。空调还在嗡嗡响。他握着我的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我的虎口。
“睡吧。”他说。
张林轩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他的手还搭在我腰上,掌心温热,沉甸甸的存在。我侧过身,看着他睡着的脸——眉头舒展着,唇角有一点放松的弧度,像所有防备都卸下了。
窗外有鸟开始叫,细碎的,试探的。新的一天正在展开,喧嚣与忙碌即将回归。但此刻,在这片逐渐明亮的晨光里,时间仿佛停住了。
我轻轻凑过去,在他唇角印了一下。很轻,怕吵醒他。
他无意识地动了动,往我这边靠了靠,脸埋进我肩窝,呼吸重新变得绵长。我闭上眼,听着他心跳沉稳的节拍,与窗外渐起的市声交织在一起。
原来天亮是这样的——不是刺目的白光突然涌入,而是一切慢慢浮现:他的轮廓,房间的摆设,以及我们之间无需言说的一切。光落在他肩头那道昨晚我留下的红痕上,落在凌乱的床单上,落在这个只属于我们的清晨里。
我把脸埋进他头发,闻到洗发水残留的味道,混着他本身的气息。在这个刚刚亮起来的世界里,我们像两个迷路后终于找到彼此的旅人,在黎明时分,短暂地停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