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青囊医馆,仇恨埋心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瞬,我只记得漫天风雪与刺目血色。
再次睁眼时,入目是泛黄的帐顶,鼻尖萦绕着苦涩却安心的药香。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暖意一点点渗进冻僵的四肢,可我心中那片冰封的血海深仇,却半点未曾消融。
“孩子,你醒了。”
温和的声音在床边响起。我猛地转头,看到一名身着青布长衫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眉眼和善,正是将我从雪地里救回来的人。他身旁站着一位温婉妇人,还有个梳着双丫髻、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正怯生生地望着我。
这里是青阳城边缘的青囊医馆,男子姓陈,人称陈医师,在城中颇有薄名。
我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攥着胸口的玄灵玉,指尖泛白。父母倒在血泊中的画面、林家满门的惨叫、黑煞那冷漠如死神的面容,一遍遍在脑海中翻涌,每一次回想,都让心脏疼得几乎窒息。
陈医师轻叹一声,并未多问我的来历,只是将一碗温热的药汤递到我面前:“你在雪地里冻了大半夜,伤及本源,先把药喝了。”
我沉默着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液滑入喉咙,却远不及我心中苦楚万分之一。
接下来的日子,我便在青囊医馆住了下来。
陈医师夫妇心地善良,从不多问我的过去,待我如同亲子。那个小女孩名叫陈青禾,是他们的独女,性子软糯,总爱偷偷给我塞糕点,怯生生地喊我“阿辰哥哥”。
若是寻常孩童,或许会在这般温暖中渐渐忘却伤痛,安稳度日。
可我不能。
每到深夜,我都会从噩梦中惊醒,一身冷汗。眼前是燃烧的府邸,耳边是亲人的哀嚎,那双染血的剑,仿佛随时都会从黑暗中刺出。我蜷缩在被子里,死死咬住嘴唇,不让哭声溢出。
仇恨,早已在我六岁的心底扎根,长成了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
我要活下去,我要变强,我要复仇!
这三个念头,如同烙印般刻在我的神魂之中。
白日里,我乖巧地帮着医馆劈柴、挑水、晾晒草药,做着最粗重的活计,从不喊累。陈医师夫妇只当我是早慧懂事,满心怜惜,却不知我是在以肉体的痛苦,压制心中疯狂的杀意。
夜深人静,待医馆众人都已睡去,我便会悄悄溜到后院,借着月光,一遍遍地挥舞着捡来的粗木枝。没有招式,没有心法,只凭着一股狠劲,劈砍、刺挑、挥斩。
木枝磨破掌心,鲜血淋漓,我浑然不觉。
手臂酸痛得快要断掉,我依旧咬牙坚持。
我知道,以我如今蝼蚁般的力量,别说找黑煞复仇,就连青阳城的地痞流氓都能轻易将我捏死。黑煞乃是元丹境大圆满的强者,在青阳城堪称一方霸主,而我,连修炼的门槛都未曾踏入。
实力!我需要实力!
可修炼一途,需要功法,需要资源,需要引路人。我一个家破人亡的孤儿,一无所有。
陈医师虽是医者,却并非武者,根本不懂修炼之道。我不敢暴露心中的仇恨,更不敢透露自己的身份,只能将所有渴望与戾气,深深埋藏在心底。
这日,我独自在院中碾药,掌心的玄灵玉无意间贴在滚烫的药碾上,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温热。
我心中一动,连忙握紧玄灵玉,躲到僻静处。
这是爹娘留给我的唯一遗物,我日夜不离身。以往它始终冰凉,今日却莫名发热。我凝神感知,一丝微不可查的清凉气流,竟从玄灵玉中缓缓渗出,顺着掌心经脉,悄然流入我的体内。
那气流温和绵远,所过之处,白日劳累的酸痛尽数消散,连体内暗积的寒毒,都在一点点被驱散。
“这是……灵气?”
我瞳孔骤缩,心脏狂跳不止。
难道这玄灵玉,并非寻常玉佩,而是一件藏有修炼奥秘的至宝?
我强压着激动,按照本能引导那丝清凉气流在体内游走。虽然不懂功法口诀,可仅仅是这般简单的引导,便让我感觉到身体在一点点变强,感官也变得愈发敏锐。
院外虫鸣,屋内呼吸,甚至风中飘来的草木气息,都清晰可闻。
我死死攥着玄灵玉,眼中迸发出压抑已久的光芒。
天无绝人之路!
爹娘留给我的,不仅是念想,更是我复仇的希望!
有此玄灵玉,我便可以踏上修炼之路,便有资格去触碰那遥不可及的强者境界,便有机会,亲手斩下黑煞的头颅,祭奠林家满门亡魂!
当晚,我依旧在后院苦练。
木枝划破夜空,带着风声呼啸。掌心的伤口与玄灵玉接触,清凉气流不断滋养修复,让我可以不知疲倦地修行。
陈青禾不知何时站在廊下,抱着一件厚外套,小声道:“阿辰哥哥,夜里冷,你早点休息吧。”
我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她。小女孩眼中满是担忧,纯真无邪。
我心中微暖,却又瞬间被冰冷的仇恨覆盖。我与这医馆众人,终究不是一路人。我是从血海中爬出来的恶鬼,注定一生都要在杀戮与复仇中前行,不能拖累他们,更不能与他们产生过多牵绊。
我收回目光,声音平淡无波:“知道了,你回去吧。”
陈青禾咬了咬嘴唇,将外套放在石凳上,默默转身离去。
我看着那娇小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握紧了手中的木枝。
温情暖意,皆是虚妄。
从林家满门被灭的那一夜起,我林辰,便只为复仇而活。
玄灵玉的温热在掌心流转,体内的灵气缓缓增长。我望着天边残月,眼神冰冷如刀。
黑煞,黑风寨。
你们等着。
我会一步一步,爬上强者之巅。
待到我剑成之日,便是你们血债血偿之时!
风雪再起,夜凉如水,少年单薄的身影在院中执着苦练,仇恨之火,在心底熊熊燃烧,永不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