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是被无尽的噩梦狠狠拽回现实的。
梦里全是白塔刺目的冷白灯光、仪器冰冷的滴滴声,还有姜博士那句轻飘飘却带着绝对掌控力的话——“他必须贡献基因,你作为监护人,没得选”。
无数道贪婪灼热的目光黏在空的身上,像无数根细针,扎得她浑身发疼,她拼命想把哥哥护在身后,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最后眼前炸开提灯那片诡异的幽绿,将她整个人吞噬。
一夜的提心吊胆终究没能熬到平静,天刚蒙蒙亮,灰败的天光透过公寓狭小的窗户渗进来,落在桌面上那枚裂成两半的蛋壳上。
公寓狭小又脏污的玻璃窗,勉强渗进几缕黯淡的光。房间里依旧弥漫着旧木板与淡淡辐射尘的味道,狭小、逼仄,墙皮斑驳脱落,角落堆着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行李,寒酸又局促。
身旁的空没有戴那副冰冷坚硬的面具。
他睡得极浅,察觉到荧的动静挣扎着睁开眼。
大概是太累了,昨夜两人为了寻找那盏提灯的卖家,在废墟般的旧城区里绕到凌晨三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短短四个小时的睡眠根本不足以缓解紧绷的神经。
“荧……”
他下意识呼唤妹妹的名字,刚想开口问是不是做噩梦了,却看见荧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微抿,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死死盯着桌角的方向,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空的目光下意识跟着移过去。
桌面上,昨夜被撬开的提灯静静躺着,裂成两半的蛋壳还摆在原处,而蛋壳旁,正安安稳稳卧着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
那是一只鸟。
圆滚滚的胖成了一小团,身形像极了普通的麻雀,却通体覆着一层清浅的青绿色羽毛,尾尖带着几缕更深的靛蓝,小小的爪子蜷缩在身下,脑袋埋在翅膀里,看起来软乎乎的,毫无威胁性。
可荧的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这间逼仄、陈旧、连墙面都泛着旧灰的公寓是有窗户的,并且没有开窗户。
这窗户明明关得严严实实,房间里怎么可能凭空飞进来一只鸟。
旁边碎裂的蛋壳,无声地佐证着她最不敢相信的猜想——
它就是那枚从提灯里取出、拥有专属真名的特殊种,是那个连她满级鉴定术都无法完全看透的持名魔物。
一股极轻、极冷的抱怨,在屋子里响起——
“吵死了……这两个人类怎么醒得这么早。”
“这地方到底是给什么生物住的……窄得连本体的翅膀都展不开,我还得专门缩小。”
“这甚至连块干净的落脚地都找不到,灰都能埋住爪子。
“要不是容器里那个不可丢弃的诅咒,把我死死捆绑在这个人类身边,我早就跑了。”
……
青绿色的小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埋在翅膀里的小脑袋缓缓抬了起来。
一双鎏金色的小圆眼,冷清清、凉冰冰地对上她的视线,没有半分温度。
仿佛在看一个甩不掉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