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着雨。
我记得很清楚,是四月的第一场雨,来得又急又猛,打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响。
我正在学校上课,手机突然震个不停。我看了一眼,是盛少游的号码。
但他从来不在这时候给我打电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跟老师说了声“家里有事”,抓起书包就往外跑。
接通电话,那头不是盛少游的声音。
是花咏。
他的声音我从来没听过——哑得不成样子,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少琳……你来医院……快……”
“怎么了?!”我一边跑一边喊,“出什么事了?!”
“少游……早产……大出血……”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他好像在说什么,但声音断断续续的,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我拦了辆车,报出医院名字,一路上手都在抖。
早产。
大出血。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意味着什么,我不敢想。
赶到医院的时候,急救室的红灯亮得刺眼。
走廊里站满了人——盛家的管家、保镖、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大概是公司的人。但他们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花咏。
他站在急救室门口,背对着我,整个人像一尊雕塑。
我跑过去,喊他:“花咏!”
他回过头。
那一瞬间,我愣住了。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花咏。
他的眼睛红透了,眼眶下面全是青黑,嘴唇上咬出来的血还没干。他穿着那件棕红色的绸质西装——是盛少游最喜欢的那件——但上面全是血。
盛少游的血。
“少琳。”他喊我,声音是飘的,“你来了。”
“怎么回事?!”我抓住他的手臂,“好好的怎么会早产?!”
“我不知道……”他的眼神是空的,“他今天早上还好好的,还说我炖的汤太腻……中午的时候他说肚子疼,我以为是普通的……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
他说话的时候,手在抖。
那只手,是能把S级Alpha按在地上摩擦的手,是能一个人对付十几个杀手的手。
现在抖得像个孩子。
“医生呢?医生怎么说?”
“在里面……”他看向那扇紧闭的门,“已经进去三个小时了……签了……签了……”
他顿住,喉结滚动了一下。
“签了什么?”我追问。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四张。”他说,“四张病危通知书。”
我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四张。
四张病危通知书,意味着什么,我知道。
意味着里面的人,已经四次被从鬼门关拉回来。也意味着,随时可能拉不回来。
“他让我签的时候,”花咏的声音轻得像梦呓,“我的手……写不了字。护士把笔塞到我手里,我握着笔,看着那张纸,上面写着‘孕囊破裂’‘大出血’‘危及生命’……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我只知道,如果少游没了,我……”
他说不下去了。
我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冰凉,骨节突出,握得太紧,指甲陷进肉里。
“他不会有事。”我说,“他是盛少游,是S级Alpha,是你花咏看上的人。他没那么容易认输。”
花咏低下头,肩膀在抖。
我从来没见他这样过。
那个永远运筹帷幄、永远温柔笑着、永远能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花咏,现在站在急救室门口,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
时间过得很慢。
慢到我能在脑海里把最坏的结果想一万遍。
盛少游的脸、盛少游的声音、盛少游揉我头发的手、盛少游别扭地说“开心”的样子——全都在我脑子里转。
我不敢想如果。
我不敢想那个“如果”成真,我该怎么办。
花咏又该怎么办。
又过了两个小时。
急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出来的时候,花咏几乎是扑过去的。
“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脸色疲惫,但眼神里有一点光。
“抢救过来了。大人保住了。”
花咏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我赶紧扶他,但他站不起来,就那么跪着,头抵着地面,肩膀剧烈地抖动。
医生又说:“但是孩子……孩子提前了两个月,情况不太好,需要进保温箱观察。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花咏抬起头。
他的脸上一塌糊涂,眼泪和着汗,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血。
“他呢?”他只问,“少游呢?”
“病人还在昏迷,需要送ICU观察。如果能度过今晚的危险期,就没事了。”
花咏点点头,撑着地站起来。
他站不稳,我扶着他。他看了我一眼,说:“少琳,谢谢你。”
我说不出话来。
他转过身,跟着护士往ICU的方向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站在X-hotel的窗边,对我说:“花咏这辈子,只认他一个人。”
那时候我觉得这句话很帅。
现在我才知道,这句话有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