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识消散

“傻子。”

霍雨浩抬手，指尖轻柔地拂过林七夜的眼角，两人身影缓缓靠近，近得似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一缕月光穿透乌云的缝隙洒下，如同一层清冷的纱，披落在两人身上。

霍雨浩的唇轻如羽毛般拂过林七夜的嘴角，那一触即分的瞬间，林七夜怔住了，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击中，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停滞，只余下那一点温热残留于唇畔，化作挥之不去的悸动。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主动，这还是第一次，霍雨浩主动在另一种含义上靠近他亲近他……

是为了安慰，还是……

林七夜湿了眼眶，湿润着眼睛望着对方清澈见底的蓝灰色眼睛，那里有他的倒影。

林七夜声音带着哽咽：“你——你不怪我。”

“如果你想告诉我，我会听。”

“我没想瞒着你，真的!”林七夜焦急解释，“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是在考核之前，我太害怕了，这件事我思考了许久，可你却离开了集训营，我本想等你回来再告诉你的……”

“我知道。”

霍雨浩摸着他的脑袋，没有责怪，没有指责，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这辈子还没有什么太多牵扯他情绪的事，对洛基那一战的确是他失态了。

林七夜感受到头上温热的温度，抬头望他。

恢复原来样貌的霍雨浩，与从前相比并无太大差别，但脸部线条却显得更加柔和，往日的锋芒尽皆收敛，整个人宛如一泓静谧的湖水，沉稳而内敛，那种雌雄莫辨的美感，恍若天成的艺术品般令人心醉。

“七夜，未来的路还很长，要看清前路，不要害怕什么未知，你要相信只要你想走的路，所有的一切都会为你开路。”

林七夜直勾勾看着霍雨浩，听到他说话的声音，默默点头。

“以后还会遇到很多困难，不要吝啬与朋友相交，人生在世，能有一两个知心朋友真的很难得，不要等失去了才后悔。”

“就算是孤身一人也不要害怕，你要记得，总会有人在背后默默支持你，我会一直望着你。”

他看到了，未来的林七夜身后一片虚无，孤身一人站在一处，看上去十分孤独寂寞，真是让人心疼。

或许他真的要止步于此了吧，但他想让林七夜平安，至少日后孤独之时能想起，他现在说过的话，心里能有慰藉。

林七夜回过神，渐渐听出了些许不对劲，为何这些话……语重心长到像极了遗言？

“雨浩，你——”

林七夜脸色慌张，如同幼年时一样，想去抓他的衣角获得安全感，可这一次手却从霍雨浩的衣角穿过，只抓到一片空气，落在他身边的土地上。

“雨浩？”

一滴血滴落，却是金色的，落在林七夜手背，只停留片刻便融进他的手背之内，轻飘飘的，若不是林七夜亲眼所见，他恐怕很难察觉。

“外公!”

之前的血是红色的，说明只是些许表面之伤而已，如今金色血滴滴落，那可是浓郁的神识凝聚成的，霍雨浩的神识已经开始涣散了!

小白熊一脸焦急，扒拉着霍雨浩的白色衬衫，可他只能干着急。

要是雪帝妈妈她们在就好了，现在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林七夜伸手，却穿过霍雨浩的右肩，霍雨浩的神识已经透明到快和身后绿叶融为一体。

“你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我该如何救你，好不好？不要走……不要走!”

“此处天地，容不下我，我该走了。

七夜，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帮我照顾好天梦他们，他们陪伴我一步一个脚印至此，苦我所苦、悲我所悲、喜我所喜……

就算我死我也会护他们平安，日后若有事，你也可以去寻求他们的帮助，天梦、冰帝、雪帝、八角、小白、丽雅、邪眼……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不!我不会让你死，一定不会!”

林七夜的双眼金光骤然升起，剩余的神墟奇迹神力猛烈发动，照耀下的月光之中都染上耀眼的金色。

霍雨浩透明的身形猛然一滞，林七夜还来不及欣喜，时间便再度流动，有一瞬间她甚至看不见霍雨浩的身影。

怎么会这样？

“这不是你的神力吗!这不是世间奇迹吗？为何连一个人都保护不了!为何如此没用!”

一瞬间，霍雨浩在自己面前消失，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道伟岸神圣地身影，六道洁白的羽翼自然铺展，目光扫过嘶哑呐喊的林七夜。

米迦勒声音淡漠，没有因为林七夜的怒骂生气。

“弱的不是奇迹，是你。”

米迦勒看着他，像是在看他的无能。

“你太弱了，能力不够，护不住自己想护的人。”

林七夜愣在原地，场景一转，他又回到了津南山，霍雨浩的身影已经开始溃散，化作星星点点的光点离去。

他的脸上始终带着浅笑，并没有因为死亡而感到彷徨。

“霍雨浩!你这个混蛋!又想丢下我们!”

天梦的怒骂声从两人身后响起，震天响。

魂灵的神格依靠霍雨浩存在，从另一种程度上，可以说是霍雨浩的分身，如今霍雨浩神识消散，几人身上的神力猛跌，不过一刻时间，已经倒退到人类天花板的地步。

“霍雨浩，你的精神本源还没给我。”

邪眼的声音略显无情。

“邪眼，你个白眼狼!”

冰帝和八角姗姗来迟，“雨浩!”

四人神色慌张，对视一眼，体内神火燃烧，对视一眼道：

“我来!”

丽雅鱼尾一扫，“水利万物而不争，以我的本源最为合适，我来!”

说完，一马当先，向霍雨浩破败的神识冲去。

神火燃烧的，是生命。

飘散的神识骤然开始聚拢，淡蓝色的神识包围在丽雅神火身边，制止了她接下来的动作。

作为陪伴霍雨浩时间最长的人，天梦一看就知道，霍雨浩意识尚存，方才分明是故意不反抗，他不会主动去死，但死亡来临之际，他竟然也毫不犹豫。

“霍雨浩，你个懦夫!”天梦想明白，气得大喊，“你要是敢死，我们几个就一个接一个燃烧神火陪你!”

这种事他们真做得出来，这几千年都是他们几人相伴走来，神界很无聊，无边寂寥，只有他们相互陪伴。

“雨浩，我们难道也不值得你活下去吗？雨浩——”

冰帝的声音声嘶力竭。

一声叹息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