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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内堂光线昏沉，案上摊着厚厚一叠案卷文书，崔县令伏在案前，指尖捏着纸页逐行细看。
纸上字字句句都牵扯着方才被押上来的言正，越往下读，他后背越是发虚，细密冷汗顺着后颈浸透里衣，连额角都沁出一层薄汗，心下七上八下，暗自盘算着该如何收场。
一旁立着的公孙鄞瞧着他这副局促模样，缓缓自腰间取出一块镌刻着麓原书院纹饰的墨玉腰牌，指尖轻叩案沿，清朗声响打断了崔县令心神。
他不紧不慢出声自报身份……
方才仓促，忘了向县尊自报家门，学生名唤孙堇，出身麓原书院。
堂下言正绝非四处漂泊的流民，他是书院专门负责押送珍本典籍的随行镖师。
崔县令闻声猛地抬眼，目光落在那块制式规整、纹路考究的书院腰牌上，方才紧绷刻薄的神色瞬间松垮，起身拱手，语气陡然添了十足客气……
“原来是麓原书院的公子，是下官有眼无珠，失敬失敬。”
“孙公子快请上座。”
公孙鄞半点没有推让，从容躬身一礼，径直在堂侧客座落座。
落座之后，他反倒从袖中取出一柄素面折扇，明明是天寒地冻的冬日，堂内无半分燥热，他却慢悠悠撑开扇子，一下下轻摇。
举止间带着世家学子独有的张扬傲气，这般刻意张扬的模样，更叫本就心底发慌的崔县令惴惴不安，一颗心沉得更厉害。
立在崔县令身侧的师爷瞧着这一幕，心中颇有不解，压低声音凑到县令身侧，小声嘀咕……
“县尊，不过一介书院学子，何须您这般放低身段恭敬相待？未免太过抬举了些。”
崔县令侧过身，抬手遮在唇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训斥……
“你懂什么！”
“麓原书院乃是天下文宗之首，朝中半数文官皆出自其门下，书院子弟多出身名门世家，这群公子背后盘根错节，哪里是我一个区区七品县令能够轻易招惹？”
“若只是单单一名镖师，或许还无多少薄面可仗，可如今有书院学子亲自出面作保，此事便不能草率处置。”
二人低语的动静没能瞒过公孙鄞的耳朵，他摇扇的动作未停，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话语里裹着几分阴阳怪气的诘问，直直朝崔县令而去……
学生倒想请教县尊，言正究竟犯下何等重罪，竟要动用重刑审讯问案？
倘若真是他行事不端、触犯律法，便是我们书院公孙山长识人不清，待学生返回麓原。
也好原原本本禀明山长，依书院规矩公正惩处，绝不偏袒半分。
“公孙山长”四个字入耳，崔县令浑身一震，险些惊得从座椅上跳起身，脸上顿时堆起惶恐恭敬的神色，连连摆手解释……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惊动山长！”
“公孙山长美名传遍四海，一双慧眼素来善辨人才，怎么会看走眼，定是此间存在误会，误会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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