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午后,日头正毒,毒辣的日头把青石板路晒得微微冒起了白烟。
宋家那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却被人擂得震天响,沉闷的撞击声穿透了院墙,搅得院里一片鸡飞狗跳。
屋内,宋砚端坐在靠窗的梨花木桌前,脊背挺得笔直,面前摊着一本翻得卷边的《论语》。
他眉头微蹙,眼神紧锁在书页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那是他紧张时的惯有动作。
窗外的拍门声一声紧过一声,像重锤般敲在人心上,也敲乱了他心头的那根弦。
坐在一旁缝补衣裳的宋母,手里捏着一枚银针,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她鬓边的碎发被汗水濡湿,紧紧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眼睛虽盯着手里的针线笸箩,心思却早飞到了儿子身上。
她看似平静地捋着线,余光却始终黏在宋砚的侧脸上,那神情里满是藏不住的关切与焦灼,比正在念书的儿子还要紧张三分。
“咚!咚!咚!”
门外的拍门声陡然变得急促,甚至带着几分急迫的怒意。
宋砚握着书卷的手猛地一紧,书页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他霍然起身,椅子腿在光滑的青砖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长音,显然是被门外的动静惊到了。
然而,他刚站起身,宋母几乎是本能地开口呵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坐下!专心念书!天塌下来有娘顶着,急什么!”
宋砚的身体僵在原地,抬起的脚步悬在半空。
他转头看向母亲,那双平日里温润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难以掩饰的急色与挣扎……
宋砚母亲,长玉家有难,我得去看看!
“看什么看!”
宋母手中的针线猛地一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人家樊大牛是长玉的大伯,这说到底只是樊家的家事,跟我们宋家有什么干系?”
“咱们家如今的日子是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的,别去揽那些闲杂麻烦。”
宋砚母亲!
宋砚的声音低沉却有力,透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执拗与正气……
宋砚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宋砚连家门口邻里的危难都见死不救,日后我若真的考中了功名,当了父母官,又凭什么去治理一方百姓?
宋砚凭什么去保境安民?
他说着,再次起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
宋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那力道大得惊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死死拽着儿子的袖子,仿佛那是阻止他坠入深渊的唯一绳索……
“你若此刻踏出这个门,这几年的书就白读了!以后就更别想考什么功名了!”
宋砚愣住了,伸在半空的脚缓缓收回。
他看着母亲决绝的侧脸,看着她眼底强撑的严厉下翻涌的恐惧与不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门外的拍门声似乎停歇了片刻,取而代之的是巷子里隐约传来的窃窃私语和几声叹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