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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母站在台阶上,脸上堆着一抹极不自然的笑,那笑容在毒辣的日头下显得有些僵硬又有些发虚。
她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却掩不住眼底的疏离……
“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见外了!自家人,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游移地瞟了一眼周围探头探脑的邻居,话锋一转,终于切入了正题……
“唉,其实也没啥大事。”
“就是想着,咱们两家那门亲事,既然已经作废了,当初写的那张聘书,你留着也没什么用,不如……不如还给我们吧?”
这话刚落地,樊长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穿透了周遭的嘈杂……

想把聘书拿回去?

行,这事儿好办。

先把账算清楚了再说。
她往前逼近一步,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宋母,一字一顿地算起了旧账……

这些年,我爹娘给宋砚垫付的束脩,也就是他读书的笔墨纸砚和学费,一分一毫都没少过。

还有平日里对你们母子的周济,米粮柴炭,哪一样缺过你们?

这笔账,若是结清了,那张破纸,我樊长玉双手奉还!
周围的邻居们早就闻风而动,听到这边有了动静,纷纷悄悄打开了自家门缝,探出半个脑袋,支棱着耳朵听起了热闹。
指指点点的窃窃私语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没人愿意错过这出豪门退亲的狗血大戏。
“砚哥儿要与你退婚,是何缘由,你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宋母强装镇定,试图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我们宋家这几年待你不薄,可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

我们家就有对不起你们的地方了?
樊长玉猛地打断她,语气里满是压抑已久的怒火,眼眶都红了……

当初宋叔过世,家里穷得连一口像样的棺材板都买不起。

最后还不是我爹娘解囊相助,才帮着你们母子草草下葬?

这份恩情,你们忘了,我可没忘!
“都多久的陈芝麻烂谷子了,提来干嘛?”
宋母被揭了老底,脸上有些挂不住,语气也急躁起来,试图翻篇。

怎么不能提?
樊长玉步步紧逼,声音提高了几分……

当初,这门婚事是你们宋家主动提的!

宋叔在世时说得好好的,等宋砚科举高中,就风风光光娶我过门享福。

如今他倒是考上举人了,翅膀硬了,想退亲也是你们宋家的意思。

行,退亲我认了,但欠的账,必须一分不差地还回来!
“也不能怪咱们宋家不娶。”
宋母急了,搬出了那套老生常谈的借口,眼神闪烁……
“算命的说你八字不合,命硬。”
“我砚哥金贵,总不能娶个克夫的女人进门,坏了他的大好前程吧?”
“再说欠账,那也是我们欠你爹娘的,跟你这小辈没关系……”

那聘书也是你跟我爹亲手签的!
樊长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地上,仿佛在指桑骂槐……

你要是真想要回那张纸,现在就去地下,找我爹老人家去要!
“反了!反了!”
宋母被这大逆不道的话激得勃然大怒,忍无可忍地尖声道……
“哎呀!你一个小辈,怎敢如此无礼!长玉,这里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争吵声正白热化,宋家老宅那扇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众人瞬间安静了几分,纷纷收回目光,看向走出来的那个人。
只见宋砚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衬得他身形愈发修长清秀。
他面无表情,眉眼间带着读书人的温文尔雅,只是嘴角线条紧抿,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漠。
他缓步走下台阶,先是对着母亲微微一揖,语气平静无波……

母亲!请息怒,为了这点琐事动气不值得。

有些话,积压已久,还是由我来亲自跟她说清楚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