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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时宁缓缓从软榻上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撩开半垂的素色锦帘,屋外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寒意透进来,却丝毫未扰她眼底的沉静。
她立在窗畔,侧耳细听,隔壁裁缝铺陈娘子家的闲谈声断断续续飘入耳中,皆是街坊邻里间的家常碎语。
冬至垂手立在她身侧,见她神色微动,便知她心中挂念何人,不等发问,先轻声回禀……

娘子可是问樊家的二位娘子?

二人都安好着呢。
裴时宁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望着窗外庭院,等着她往下说。
冬至续道……

虽说前些日子孟夫人与魏将军不幸遭遇山匪,双双殒命。

可樊娘子性子坚韧,硬是咬着牙撑起了整个樊家,里里外外打理得妥妥当当,半点没有垮掉的样子。

您听,今日陈娘子家杀年猪备着过年,特意请了人手来操持。

那杀猪的师傅,正是樊娘子呢,这般能干,街坊们都暗暗夸赞。
听了这话,裴时宁紧绷的神色稍稍舒缓,转身在窗边的梨花木椅上坐下,望着院中落了薄雪的枯枝,轻声叹道……
她能好好的,我日后九泉之下,对她爹娘也算有个交代了。

昔年的承德太子妃早就死了,活着的只是一具躯壳罢了
话音刚落,她眉宇间又凝起几分冷意,语气沉了下来……
长玉早前与宋砚定下亲事,本是桩美事。

可宋家不知从哪找了个算命先生合八字。

竟胡言乱语说长玉是天煞孤星的命格,转头就急急忙忙上门退了婚。

这般薄情寡义,实在可气。

她抬眼看向冬至,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冬至,找个稳妥的人,把那搬弄是非的算命先生处理了,莫要再让他胡言乱语,污了长玉的名声。

冬至闻言先是一怔,显然没料到娘子会突然下达这样的指令,愣怔片刻后,很快收敛神色,垂首应道……

冬至明白,定会办得妥当,绝不留后患。
说罢,她见裴时宁面色依旧带着几分郁色,便柔声劝道……

娘子,今日年关将近,外头街上倒是热闹得很,百姓们都在置办年货。

您闷在屋里许久了,不如出去走一走散散心?

我这就去给您拿厚实的袄子,免得受了风寒。
裴时宁没有推辞,轻轻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静静等着冬至取衣。
不多时,二人一同出了门,屋外的雪比清晨时下得更大了。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来,落在屋檐、街巷与枝头,天地间一片素白,反倒添了几分清冷雅致的意境。
冬至默默跟在裴时宁身后,看着她单薄却挺拔的背影,心中暗暗叹息。
这几年娘子深居简出,眉眼间的寂寥一日甚过一日,看着实在让人心疼。
二人沿着积雪的街巷慢慢走着,忽然,一声急促的尖叫划破了冬日的静谧,直直传入耳中。
裴时宁脚步一顿,率先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一眼便看到不远处的樊家院子门口围了几个人,当即快步走了过去,开口问道……
出什么事了?这般慌乱。

走近一看,只见樊长玉与隔壁的赵大娘正吃力地托着一个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男子,男子衣衫破烂不堪,身上伤口纵横,看着十分狼狈。
裴时宁立刻朝冬至使了个眼色,冬至连忙上前搭手帮忙。
赵大娘喘着粗气,看向樊长玉问道……

长玉啊,这男子是谁?你从哪把他带回来的?
樊长玉冻得脸颊通红,却依旧咬着牙撑着,摇了摇头道……

我方才从外面回来,在路边发现的他,看着还有一口气在,实在不忍心丢下。

大娘、冬至姐,劳烦你们搭把手,先扶他进屋再说吧。
裴时宁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与劝阻……
长玉,你终究是未出阁的姑娘家。

这般贸然带一个陌生男子回家,若是被那些爱搬弄是非的街坊,尤其是康婆子知道了。

指不定要怎么嚼舌根、编排你的不是,对你的名声有损啊。

樊长玉低头看了眼昏迷男子身上的伤口,眼眶微微泛红,语气坚定地说……

戚娘子,您看他身上的伤势。

和我爹娘遭遇山匪时的模样一模一样,想来也是在路上遇上了山贼,落得这般境地。

我实在顾不上那些闲言碎语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活活冻死、伤重而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