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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娘娘,江南新上贡的清茶刚送进宫中,太子殿下独得了一罐。
霜降心里头时时刻刻惦记着您素来偏爱这口清淡茶香,一接到赏赐,半点不曾犹豫,便立刻差人给您送来了!
霜降双手捧着那只雕花木制的茶罐,轻步迈入殿中,语气里藏着几分为自家太子妃欢喜的暖意。
裴时宁坐在软榻之上,手中正捧着一卷古籍静静翻阅,闻言只淡淡抬眸,目光轻扫过那罐茶叶,语气平和无波……
裴时宁先收起来吧。
霜降娘娘不亲自打开看一看吗?
霜降一边轻手轻脚将茶罐安置在殿内的多宝阁上,一边压低声音细细回禀……
霜降奴婢听闻,今年江南茶区气候不顺,雨水不均,茶树长势远不如往年。
霜降茶农收成惨淡,能层层筛选送入宫中的贡品本就寥寥无几。
霜降陛下斟酌许久,也只赏了太子殿下这一罐独一份的好茶。
霜降殿下连尝都未曾尝一口,转头便第一时间让人送到您这儿来了。
这番话入耳,裴时宁才缓缓放下了手中书卷,指尖轻轻抚过泛黄的纸页,眉眼间依旧是一派温婉沉静,只语气里多了几分了然……
裴时宁你既说了,今年上贡的茶叶难得,数量又少,那自然更要仔细收着,省着些用才是。
裴时宁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谷雨神色微急地走了进来,屈膝轻声禀报……
谷雨娘娘,方才太子殿下身边的贴身随从匆匆赶来,说殿下在御前宴上饮多了酒。
谷雨回来后众人皆近不得他身,谁劝都不听,实在没有办法,才特意赶来央求您过去看一看。
闻言,裴时宁没有半分迟疑,当即缓缓站起身,伸出素白的手,轻轻理了理身上的衣袂与垂落的袖口,神色沉静地抬步向外走去。
霜降与谷雨见状,连忙敛了神色,快步跟在她身后,一同往太子寝殿而去。
一踏入寝殿内,便望见太子斜斜靠在铺着软褥的椅上,一身常服微松。
一手还松松地提着一只酒壶,酒意已然漫上眉梢,平日里清俊端正的模样,此刻多了几分慵懒的醉态。
守在一旁的侍从见裴时宁终于到来,像是寻到了主心骨,连忙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惶恐与无措……
“娘娘,殿下方才在席间一杯接一杯地饮酒,奴才们上前劝阻,殿下却总说自己没喝多,半点不肯听劝。”
“好不容易才将殿下扶回寝殿,可殿下回来之后,仍旧闹着要继续饮酒……”
“奴才们实在束手无策,生怕殿下伤了身子,这才斗胆惊动您前来。”
侍从本以为,这番说辞定会引来太子妃的责备,甚至会怪罪他们伺候不周,不曾想裴时宁只是神色平静地看了一眼殿内,轻声吩咐道……
裴时宁快去厨房备一碗温热的醒酒药,火候要足,药材要全,免得殿下宿醉之后,明日醒来头疼难忍。
“是,奴才这就去办!”
侍从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了下去。
裴时宁目光轻轻落在醉酒的太子身上,刻意放缓了脚步,放轻了动作,一步一步缓缓走近,生怕惊扰了他。
待行至他身侧,才缓缓伸出手,动作轻轻地从他手中将那只酒壶取下,稳稳放在身旁的桌案之上。
又转身走到衣架边,取下一件厚实的素色披风,缓步回来,轻轻拢在太子肩头,细心地替他掖好领口与衣角,不让一丝寒气侵入。
承德太子宁宁……
太子似是察觉到了身边熟悉的气息,缓缓睁开了微醺的眼眸,目光朦胧地看清了眼前之人是裴时宁。
原本紧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下意识地伸出手,牢牢握住了她微凉的指尖。
裴时宁望着他醉酒后依赖的模样,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浅、却极温柔的笑意。
也轻轻收紧手指,稳稳回握住他的手,声音温软如春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轻声应道……
裴时宁殿下,我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