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薄雾软软地浮在空气里,东边透出一层淡金,将云边染得浅浅发亮。
韩清禾揉着惺忪睡眼,懒懒伸了个腰,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温玉,我睡了几天?”
“也就三天,正好赶上今晚扶苍国皇太子的接风宴。”
她浑身虚软无力,连抬手都觉得发飘,忍不住在心里暗骂:
这系统也太坑了,不过是换个读心术,竟把她耗成这副模样。
“话可不能这么说,宿主,是你自己要读心术的,等价交换罢了。”系统不紧不慢地冒出来。
韩清禾扶额,只剩一脸苦笑。
“小姐,我们还是早些出门,去买些接风礼给扶苍国的那位皇太子吧。不然就被其他小姐抢光了。”
“啊?那位皇太子很抢手吗?”韩清禾显得不在乎,但还是被温玉拉去了集市。
“据说,那位皇太子长得极为俊俏,曾经还豪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
“呵,我不信。”韩清禾随手买了几盒便宜糕点打算糊弄糊弄。
不想,迎面竟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来人一身素色衣袍,肩宽腰窄,气质沉静如渊,容貌盛极,偏又覆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
韩清禾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偷叫花鸡的贼人,拉住他不让他走。
“呵,叫花鸡很好吃。”美男子眉毛轻挑,言语中藏着笑意。
“哼,真是冤家路窄啊,你个强盗!你赔我叫花鸡!”韩清禾甩开美男子的手。
“嗯?真是新鲜,你可知你那叫花鸡里还塞有一张纸条?”
迟疑几秒,韩清禾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好像把叫花鸡送错了,应该给沈璃带标记的那一只……
顿时心一紧,她知道二哥生性浪荡,那个纸条本来又是给沈璃的……
美男子察觉到韩清禾的慌乱,眉眼弯弯,像在欣赏一只受惊的兔子。
“呵,真是个趣人,骗你的,根本没有纸条。”
此话一出,韩清禾恨不得捅他两刀子。
“呵,真像个炸了毛的小猫。”
“……去你的,你到底谁啊?怎么老坏我好事?”真是在茫茫人海中一眼相中了自己的报应!
韩清禾接住美男子扔来的令牌,定睛一看——天师令。
“呃……国师好。”
韩清禾已经在慢慢盘算怎么跑了,他是谁不行?偏偏是个惹不起的……
韩清禾捏着那块天师令,脑子嗡嗡的。
国师?这人?——她印象里的国师,起码该有她爹那么大岁数。
“呵,还是个反差萌。”国师抬起韩清禾的下巴,打量起她的脸。
唔!——国师竟突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还轻轻揉了两下。韩清禾整个人一僵,脸都快被他揉变形了。
怎么还动手动脚的?该死,有权有势就可以随意调戏姑娘了吗?登徒子!
“你很不爽?”
“哪敢…”
他没松手。拇指在她颧骨上慢慢蹭过,像在揉一只不服气又跑不掉的猫。
韩清禾的不满早就写脸上了——她自己没察觉,白眼已经翻过去三个。
他终于收回手,临了又顺势掐了一把。
混蛋!韩清禾的脸绯红一片,全是他的杰作。
“拜我为师如何?”
“啊?”
韩清禾被他突如其来的这一句弄得不知所措,甚至有些诧异。
国师见韩清禾没反应,又偷偷加了一句:“做我徒弟,你可以在京城横着走。”
声音很小,仅限韩清禾听到。殊不知这短短的一句话,已经让韩清禾心里烧起来了。
“呃,国师,我考虑考虑……”
韩清禾表面上不为所动,实则想答应的要命。
“哦?为师怎么瞧着,乖徒儿心里早已烧得滚烫了?”
他故意凑近,韩清禾本来就心虚,这么一折腾,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
“呵,无妨,为师可以等你。”说着,国师一个抬手,她的糕点到了他的手上,“乖徒,就当提前孝敬为师了哈。”
国师一个瞬移,又跑了。
这一套下来,韩清禾有些懵:“温玉,我是不是又被占便宜了?”
“呃……”
先是叫花鸡,又是糕点,脸还被弄得生疼。满嘴谎话,还骗她要收她做徒弟。实在可恶啊!
韩清禾气得轻哼一声,她不报复回去她就不叫韩清禾!
“老板,把你们这里最贵、料子最好、适合贵公子穿的锦袍,都取出来。要最显身份、最气派的那种。”
“最好上面绣两只老虎。”
掌柜一看是大小姐,立刻堆笑:“哎呀,小姐来得巧,店内刚好有一件流云锦袍。”
两个伙计取来锦袍,韩清禾摸了摸质地,又整体看了一番。
“掌柜的,这锦袍好是好,要是有两只老虎那更是极好。不知再加工需要多久。”
“小姐,你要是急用呢怕是不成,加工至少五六天呢。”
“这样啊……”韩清禾撇了撇嘴。
突然,一个坏点子在她脑袋里炸开。
她让伙计取来针线,她要自己手搓老虎。
韩清禾把那件流云锦袍铺在桌上,捏着银针,对着光线比划了半天。
线扯得歪歪扭扭,针脚忽粗忽细,耳朵一大一小,眼睛一高一低,尾巴翘得像根乱草。
温玉在一旁看着也不禁吐槽:“小姐,你绣的这是个什么东西啊?四不像啊。”
“呃……”韩清禾想着反正又不是她穿,随便绣绣就行了。
临走,韩清禾给掌柜看了天师令,说这笔账计国师头上,银子尽管去国师府要。
掌柜的还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是国师的徒弟登门,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
下一站,韩清禾带温玉去了赌坊。
不出意外,手气差的要死,输掉了好多银子。不过,某种意义上已经赚得盆满钵满。
韩清禾依旧不紧不慢的掏出天师令,还是一样的话术。
等忙完,时间也不早了,韩清禾跟温玉才匆匆进了宫。
夜色初临,皇宫内早已灯火通明。琉璃灯盏悬于廊下,映得满地流光,宫灯如星,烛火如昼。
御座之上,帝王与皇后早已安坐。
满殿文武官员、世家公子与名门闺秀也皆已落座,衣香鬓影,冠盖云集,人人都在低声交谈,目光却不自觉地往主位方向望去,静候着那位远道而来的扶苍国皇太子。
韩清禾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韩砚,一下扑了上去。
“二哥。”
“小妹你来了,快入座。”韩砚拍了拍身旁的檀木椅,示意她坐下。
韩清禾入座之后,拿起桌上的点心边吃边聊:“二哥,上次你不是让我送叫花鸡吗?我好像送错了。我给沈璃的是没标记的那只。”
她给国师的是有标记的那只,国师却说没有纸条。按理说,有标记的应该有纸条。
“哈哈,笨蛋小妹。”韩砚用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就知道你毛手毛脚的,故意说错,你果然没让哥哥失望,误打误撞,送对了。”
“呃……”韩清禾一时语塞。
“那没有标记的那只可有纸条?”
韩砚略显震惊,“那纸条你看了?”
韩清禾内心OS:也就是说,没标记的那只才有纸条,刚好在沈璃手里。那国师不纯扯淡嘛?他那只根本没有纸条好吗?
韩清禾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大骗子!
但转念一想,韩清禾又感觉国师不简单。
他吃的那只明明什么也没有,为什么非要说里面有纸条呢?不说里面有蟑螂?是因为他早知道另一只里面有纸条,所以想逗逗她吧?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韩清禾想得出神,丝毫没注意到韩砚还在为纸条的事羞耻,至于纸条的内容不便细说。
从始至终,韩清禾都感觉有一道很炽热的目光在注视自己,一抬头,果然又见到了国师。
韩清禾冲他笑笑,他也冲韩清禾笑笑。显然他还不知道,韩清禾借着他的名义在外面招摇撞骗。
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急得跳脚。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随着殿外内侍一声唱喏,绵长清亮。满殿瞬间静了下来,所有目光齐齐落向殿门。
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而入。
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腰窄,步履沉稳,自带一身凛冽贵气。墨发以玉冠高束,面容俊美无俦,眉眼间却覆着一层疏离淡漠,明明站在灯火之下,却像隔着一层寒雾。
内侍引他往主位旁的尊位去,他微微颔首,撩袍落座于鎏金檀木椅上。
等到行礼、皇帝说场面话、所有人举杯三件套完成后,韩清禾终于得空好好看看这个俊俏美男子了。
韩清禾内心OS:早就想见见这个扶苍国的皇太子了,听说是常驻的,不知道以后在宫里能不能意外偶遇。
再看看别的名门贵女,耳根都红完了,不是垂首敛眸,就是借袖遮脸,偷眼瞧着,又慌忙移开目光。
但是不得不说,这个皇太子是真俊。
他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萧烬辞。
韩清禾不由地浮想联翩,刚想到兴头上就被自己的理智打断,一抬头,竟与萧烬辞的目光撞个正着。
韩清禾心头一跳,慌忙移开眼。
可她没看见,高位之上,素来淡漠的异国太子,唇角极轻极浅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