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这间出租屋的第一天,黄朔就对着发霉的墙角叹气。童禹坤却兴奋地转了个圈:“多好啊,每个月只要八百块!”
黄朔数了数钱包里的钞票,决定把叹气咽回肚子里。
房子很小,放下一张双人床后,过道只够侧身通过。厨房的水龙头永远拧不紧,滴滴答答的声音成了他们的背景音乐。洗手间的门关不严实,每次上厕所都得用凳子抵着。
可童禹坤总有办法让这里变得热闹。
他在二手市场淘来一块碎花布,仔细铺在掉漆的桌子上;从菜市场捡来几个泡沫箱,装上土种了小葱和薄荷;窗户上贴着他剪的歪歪扭扭的窗花,阳光照进来时会在地面投下红色的影子。
黄朔下班回来,总能看见童禹坤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抽油烟机是坏的,满屋子油烟,童禹坤边炒菜边咳嗽,还不忘回头冲他笑:“马上就好!今天排骨特价!”
排骨确实特价——只有五小块,埋在土豆堆里需要仔细寻找。但黄朔吃得很香,把最后一块夹到童禹坤碗里。
“你吃。”
“你吃。”
最后一人一半。
晚上,他们挤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床上。冬天暖气不足,童禹坤的脚总是冰凉,黄朔就把他整个裹进怀里。夏天没有空调,他们就躺在地板上,风扇摇头晃脑地吹,童禹坤数着天花板上的裂纹,一条两条三条。
“等我们有钱了,换个大房子。”黄朔说。
“现在这样也挺好。”童禹坤翻了个身,“你看,从这里能看到月亮。”
真的能看到。窗户的一角,月亮正安静地挂着。
童禹坤在便利店打工,每天凌晨才回来。黄朔总会等他,热着简单的夜宵。有次下大雨,童禹坤没带伞,跑回来时浑身湿透。黄朔一边用毛巾给他擦头发一边埋怨,童禹坤却从怀里掏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给黄朔买的肉包子,还是热的。
“你傻不傻?”黄朔眼睛发酸。
“你才傻。”童禹坤笑。
他们最值钱的东西是一台笔记本电脑,黄朔用来做设计兼职,童禹坤用它追剧。屏幕太小,两个人得头靠头才能看清。童禹坤看爱情片会哭,黄朔就笑他,笑着笑着又把他搂得更紧些。
房东来催房租的那个月,黄朔的项目款迟迟没到。两人翻遍所有口袋,凑出皱巴巴的七百五十块。还差五十。
童禹坤偷偷退了给他新买的毛衣——那是黄朔攒了很久钱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黄朔知道后发了很大的火,那是他们第一次吵架。吵到后来,两个人都哭了。
“我不要新毛衣,”童禹坤抹着眼泪说,“我要和你在一起。”
最后他们还是凑够了房租。黄朔接了个急单,三天没怎么睡觉;童禹坤多打了一份工,手上起了水泡。交完房租那天,他们只剩二十块钱,买了一把挂面和两颗鸡蛋。
面煮好了,黄朔把荷包蛋全部夹给童禹坤。童禹坤用筷子分成两半,一人一半。吃着吃着,童禹坤突然笑起来。
“笑什么?”
“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请我吃的那碗面。”童禹坤眼睛亮晶晶的,“也是荷包蛋,你也分了我一半。”
黄朔也想起来了。那时他们还在读书,比现在更穷,却觉得一碗面就是全世界。
现在他们有了全世界——这间会漏雨的出租屋,这张吱呀响的床,这个总是烟雾弥漫的小厨房,和对方。
夜深了,窗外传来远处的车声。黄朔搂着已经睡着的童禹坤,听见他在梦里含糊地说:“明天……买姜……特价……”
月光从窗帘缝溜进来,照在童禹坤脸上。黄朔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墙角的霉斑还在,水龙头还在滴水,冬天还是会冷,夏天还是会热。
但相爱的人在一起,哪里都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