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冰冷,四壁惨白。天花板中央嵌着一个倒计时的显示屏,猩红的数字正无情跳动:00:29:17。黄朔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搅动。他只记得一件事——他有一个深爱的人,正在外面等他。他必须活着出去。
童禹坤蜷在房间的另一角,同样抱头忍受着记忆被撕扯的痛楚。他也只记得一个模糊的身影,一个温柔的承诺。要出去,一定要出去。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烧灼着他的心脏。
房间里散落着一些“工具”。一根生锈的铁管斜靠在墙边,几截散乱的麻绳,一张缺了腿的椅子,甚至还有一把放在透明盒子里的匕首——盒子需要密码,而密码似乎分散在房间各处。
黄朔先动了。他的目光锁定了那把匕首。他踉跄着扑向墙壁,那里贴着一张看似无关的图表。童禹坤几乎同时明白了那把刀的关键,他的视线扫向地面,发现了几块颜色各异的瓷砖。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温情脉脉的幻觉。他们没有交谈,沉默却比嘶吼更紧绷。每一次眼神的交汇,都像刀锋相撞。
倒计时走到二十分钟时,黄朔破解了第一个线索,得到密码的第一位数字。童禹坤立刻意识到自己慢了半拍。恐惧混合着一种奇异的、毫无来由的心痛,让他喉咙发紧。他看着黄朔的背影,那个急于寻找下一个线索的背影,忽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过。为什么?他不知道。他甩甩头,把这不必要的情绪狠狠压下去,更加专注地搜索。他找到了一张揉皱的纸片,上面是些凌乱的线条。
十五分钟。黄朔凑近了房间中央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伸手进去摸索。童禹坤悄无声息地抄起了那截铁管。他的手在抖。不可以手软,外面有人在等你。他反复告诉自己。就在他举起铁管的刹那,黄朔猛地回头。那一瞬间,童禹坤在他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挣扎、痛苦,还有一丝……来不及捕捉的眷恋?童禹坤的手僵在半空。黄朔趁机后退,呼吸粗重,眼神变得冰冷而戒备。
他们开始争夺,像两只被困的野兽。不是为了那些线索,而是为了靠近那个放匕首的盒子。扭打中,童禹坤的额头撞上桌角,鲜血流下来。黄朔愣了一下,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就是这一秒的恍惚,童禹坤用尽力气推开他,拿到了那张关键的、画着坐标的纸片。他流着血,却飞快地破解了第二位数。黄朔眼神一暗,不再有任何迟疑。
最后五分钟。密码只剩下最后一位。线索指向他们彼此。黄朔看着童禹坤,童禹坤也看着黄朔。他们同时意识到,最后的信息,可能藏在对方身上。也许是某种标记,也许是……对方的名字?
没有时间验证了。黄朔扑向童禹坤,不再是争夺,而是真正的、你死我活的缠斗。椅子被撞翻,铁管哐当落地。他们都忘了技巧,只剩下最原始的厮打和喘息。童禹坤被黄朔死死压在地上,脖颈被扼住。缺氧让眼前发黑,童禹坤的手在地上胡乱抓挠,碰到了那截刚才滚落的铁管。他几乎没有思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铁管砸向身上的人。
一声闷响。扼住他喉咙的力量骤然消失。
黄朔倒向一旁,温热的液体迅速濡湿了他的额发和身下的地面。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灰白的天花板,然后,极其缓慢地,转向童禹坤。那里面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急速褪去的、深不见底的哀伤,和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他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声音。
童禹坤剧烈地咳嗽着,连滚爬地远离那具迅速失去生命的躯体。他成功了。他活下来了。巨大的空白和更巨大的茫然淹没了他。他踉跄着扑向盒子,输入了最后猜出的密码。盒子开了,匕首冰凉。他拿起它,毫无意义地握着,走向那扇一直紧闭的金属门。
门无声滑开。
门外刺眼的白光涌了进来。
就在光芒淹没他的那一刻,破碎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回脑海。他们一起笑的每一个瞬间,他们十指紧扣的每一次漫步,他们彼此许下的笨拙誓言,他们计划过的渺小未来……那个在窗外等他的人,那个他愿意付出一切去重逢的人,那个名字,那张脸——
童禹坤猛地转身,匕首从无力的手中脱落,发出清脆的哀鸣。他看向房间里,看向血泊中那个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的人。
黄朔安静地躺在那里,最后的眼神凝固,嘴角似乎还残留着那一丝未曾说出口的弧度。
潮水般恢复的记忆里,清晰地浮现出他们被强制分开、推入这个房间前,黄朔最后看他的那一眼,那无声的唇语,此刻在震耳欲聋的心碎声中,被完整地拼凑出来,化为一句温柔而残酷的判决,在他冰冷的耳边轻轻回响:
“还好是你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