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柔从汀兰院狼狈离去后,并未回自己的院落,而是绕了个弯,匆匆往顾晏之暂居的外院书房而去。
沈清辞如今愈发对她冷淡,若是再这般下去,她苦心谋划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书房内,顾晏之正负手立于窗前,眉头紧皱面色沉郁。
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脑海中反复回荡着今日在正堂,萧惊渊看向沈清辞的眼神和谈话。
这般异样,让他坐立难安。
他与沈清辞的婚约,是他立足京城、攀附权贵的最大依仗,沈清辞只能是他的妻,绝不能脱离他的掌控。
“公子,二小姐来了。”小厮在外轻声通传。
顾晏之收敛眼底戾气,转身坐回椅上,重新换上那副温润如玉的神情:“让她进来。”
沈清柔推门而入,见顾晏之面色不佳,连忙上前攀附在顾晏之的肩膀上:“晏之哥哥,你是不是还在为今日七皇子殿下的事烦心?”
何出此言?”
“今日七皇子看姐姐的眼神,看得痴迷,京中人人都知姐姐与你有婚约,若是殿下当真对姐姐有意,那……那你与姐姐的婚事,该如何是好?”
沈清柔故作担忧地说着,字字句句都在挑拨离间,刻意放大顾晏之心中猜忌。
她要的就是顾晏之对沈清辞心生嫌隙,最好两人彻底反目,如此一来,她才有可乘之机。
顾晏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眸色沉沉。
他何尝不知其中利害,萧惊渊势弱却城府极深,若是真的盯上沈清辞,以七皇子的身份,他根本无力抗衡。
但他绝不会甘心。
“清辞并非那般轻浮之人,倒是你往后莫要再胡乱揣测,免得落人口实。”
“晏之哥哥,我只是担心你,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沈清柔没想到顾厌之会反过来训斥他,委屈地垂下头,眼珠在眼眶里打转。
“我知道你是好心,只是此事非同小可,不可声张。”
他此刻急需一个能在侯府内,替他盯着沈清辞的人,沈清柔的心思,他并非不知,留着她,反倒有用。
“晏之哥哥放心,我一定帮你看着姐姐,绝不让姐姐被旁人蛊惑。”沈清柔见他态度软化,连忙擦去眼角泪珠。
两人心照不宣,将针对沈清辞的网悄然织起。
而这一切,早已被沈清辞安排在暗处的丫鬟,听得一清二楚。
汀兰院内,沈清辞听完丫鬟的回禀,端着茶盏的手纹丝不动,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片了然的冷意。
“果然如此。”
她轻声呢喃,前世沈清柔就是这样日日在顾晏之面前搬弄是非,将她所有的言行举止都歪曲解读,让顾晏之对她愈发厌恶,最后亲手将她推入地狱。
这对狗男女依旧不知悔改,还想重蹈覆辙,真是可笑。
“小姐,顾公子和二小姐实在太歹毒了,他们竟然合起伙来算计您!”青黛气得满脸通红,咬牙切齿道。
沈清辞放下茶盏,抬眸看向窗外,海棠花瓣落了一地,繁华之下藏尽杀机。
“歹毒?”她轻笑一声,眸中寒光乍现,“他们的歹毒,我比谁都清楚。既然他们急着送死,那我便成全他们。”
“青黛,你去准备一下,三日后母亲举办的海棠宴,你知道该怎么做。”
侯府海棠宴,乃是京中贵女齐聚的盛会,她知道沈清柔最爱出风头,必定会闹出幺蛾子算计她。
前世的海棠宴,沈清柔设计毁了她的衣裙,污蔑她偷盗珠钗,让她在全京城贵女面前颜面尽失,沦为笑柄。
这一世,她便将计就计,让沈清柔亲手,将自己钉在耻辱柱上。
“奴婢明白,这就去安排,保证万无一失。”青黛眼睛一亮,立刻明白自家小姐的用意。
待青黛退下,沈清辞独自起身,走到墙边取下悬挂的一把古琴。
琴弦微凉,指尖轻拨,一曲低沉哀婉的调子,缓缓流淌而出。
琴声如泣如诉,藏着她前世无尽的恨意与悲凉,也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从灰烬中归来,不为救赎,只为复仇。
什么儿女情长,什么温婉贤淑,她都可以不要。
她只要那些亏欠她的人,血债血偿。
琴声渐歇,院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低声的通传。
“小姐,七皇子殿下,派人送来了一盆海棠。”
沈清辞指尖一顿,琴弦发出一声刺耳的断响。
她抬眸,眸色骤变。
“萧惊渊,他竟然派人送海棠花?”
一盆开得极致绚烂海棠,花瓣红嫩艳得惊心,分明是极难培育的品种,居然会送到她的院中。
这哪里是赏花,分明是试探一种无声的宣告。
青黛捧着花盆进来,脸色发白:“小姐,这花……太诡异了,要不奴婢把它扔出去?”
沈清辞缓缓摇头,望着那抹刺目的红。
“不必。”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放在窗边,日日看着,也好提醒我,这侯府,这京城,早已步步杀机。”
躲不开,避不掉。那便,迎难而上。
沈清辞抬手,轻轻拂过花瓣上的露珠,指尖沾染一抹猩红,如同前世溅在她衣摆上的血。
萧惊渊……”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没有畏惧,只有熊熊燃起的战意。
你既敢入局,那便陪我玩到底。
这盘棋,我沈清辞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