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堂庭院里,春风拂过海棠枝桠,落了一地浅粉花瓣。
沈清辞缓步走来,裙摆轻扫过青石地面。她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婉病弱的模样,可眼底深处,早已是寒潭万丈,不起半分波澜。
顾晏之来了。
那个前世许她一生安稳,转头便将她推入地狱的男人。
她站在廊下,微微驻足,目光淡淡落向前堂之内。
顾晏之正立于窗前,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面容温润如玉,眉眼间带着世家公子独有的儒雅风流,唇角噙着浅浅笑意,与侯爷说话时举止得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句佳公子无双。
可只有沈清辞知道,这副温文尔雅的皮囊之下,藏着何等凉薄自私的心肠。
为了攀附皇后和登顶权位,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沈家,牺牲她,牺牲所有曾经的情意。
甚至在刑场之上,他看她的眼神,都如同在看一件无用的弃子。
心口骤然泛起细密的疼,不是留恋不舍,而是来自前世死亡阴影里刻入骨髓的恨意与冰冷。
沈清辞指尖微蜷,将那股翻涌的情绪死死按捺下去。
不能慌,不能乱。
此刻的顾晏之,还未与沈清柔彻底勾结,还在侯府面前维持着完美未婚夫的形象。
而她,要做的便是冷眼旁观,静待时机,亲手撕碎他所有的伪装。
“清辞来了。”
“晏之特意来看你,听闻你昨夜睡得不安稳,还带了不少安神的补品。”
永宁侯回头看见女儿,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顾晏之闻声转过身,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
若是前世,她定会为此心跳不已,脸颊发烫。
可此刻,沈清辞只觉得讽刺至极。
“清辞,身体可好些了?”顾晏之迈步上前,语气关切,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怜惜。
“昨日听闻你不适,我心中一直挂念,今日一得空便立刻赶来了。”他说着,便要伸手去扶她的手腕。
“有劳顾世子挂心,不过是小风寒,早已无碍。”沈清辞微微侧身,姿态自然得体,却精准的避开了他的触碰,屈膝轻轻一礼。
一句顾世子,生生将两人之间那层未婚夫妻的亲昵,隔得干干净净。
顾晏之伸在半空的手僵了一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
往日的沈清辞,待他温柔羞涩,亲近依赖,从不会这般疏离客气。
今日这般态度,竟让他有些莫名的不适。
“这孩子,刚醒过来还有些迷糊,晏之你莫要介意。”永宁侯察觉到女儿的异常,笑着打圆场。
“侯爷说笑了,”顾晏之很快收敛神色,依旧温和浅笑,“清辞身体不适,理应多歇息,是我唐突了。”
他目光依旧落在沈清辞身上,带着探究,却又藏得极好。
沈清辞垂眸,掩去眸底冷光,安静立在一旁,不多言,不多语,宛如一尊清冷绝美的玉像。
气氛略显微妙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管家略显恭敬的声音。
“侯爷,七皇子殿下到访”
三个字入耳,沈清辞的心脏,猛地一缩。
前世刑场之上,那道立于城楼阴影下的孤寂身影,那双痛得碎裂的眼眸,骤然在脑海中浮现。
她至今不知,前世的萧惊渊,为何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
他是皇子,她是侯府嫡女,两人前世从无深交,甚至连话都未曾说过几句。
可临死前那一眼,却成了她重生后,午夜梦回里,唯一一道模糊而悲凉的光。
沈清辞缓缓抬眼,朝着门口望去。
阳光恰好落在来人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男子一身玄色锦袍,腰束墨玉龙纹玉带,身姿挺拔如松,容貌俊美得极具攻击性,眉如墨画,眸若寒潭,鼻梁高挺,薄唇微抿,自带一股疏离冷冽的矜贵之气。
整个京华,无人敢忽视的七皇子。
他步履沉稳地走进堂内,目光淡淡扫过屋内众人,双眼眸掠过沈清辞的刹那,骤然一顿。
那片万年寒冰般的眸底,竟极快地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动与痛楚。
快得,如同错觉。
沈清辞心口一震。
他……为何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不等她细想,萧惊渊已收回目光,对着永宁侯微微颔首,语气淡漠:“侯爷。”
顾晏之见状,连忙上前见礼,眼底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
萧惊渊却只是淡淡一瞥,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落回少女身影上。
少女一身浅碧衣裙,容颜绝色,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病气,却更显得清冷易碎。
可他分明察觉,那双看似温柔无害的眼眸深处藏着血海深仇。
“有趣”萧惊渊指尖稍然收紧。
永宁侯府的嫡长女,好像……和他记忆里完全不一样了。
“臣女,见过七皇子殿下。”沈清辞迎上他的目光心头微惊,她屈膝行礼,声音清淡平稳。
一礼毕,她缓缓抬眼,四目相对。
一个眼底藏恨,冷静如冰。
一个眸底深暗,莫测如渊。
春风穿过庭院,海棠花落了满地。
无人知晓,这一眼对望,早已注定了这一生纠缠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