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腊月,北风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沈清辞跪在冰冷的刑场中央,枷锁勒进肩颈,渗出血迹,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疼。
高台之上,她曾经疼宠入骨的嫡妹沈清柔,一身华贵狐裘,依偎在她曾经的未婚夫顾晏之怀中,眉眼弯弯,笑意温柔。
那温柔,却淬着最毒的刀。
“我的好姐姐,你说你这一辈子,蠢不蠢?”
“侯府的荣耀,父亲母亲的性命,你的婚约,你的身份……哪一样不是被你亲手送给了我?”沈清柔声音似名,却字字诛心。
沈清辞目眦欲裂,喉间腥甜狂涌。
她是永宁侯府嫡长女,自幼才名远播,容貌冠绝京华,一朝错信庶妹伪装的柔弱,错付未婚夫虚假的深情,最终落得沈家满门抄斩,自己被判凌迟。
而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不仅仅是眼前这对狗男女,还有深宫中那位一手遮天的褚皇后。
顾晏之居高临下,眼神冷漠无半分昔日温情:“沈清辞,怪你挡了我与皇后娘娘的路,也挡了清柔的前程,死,是你唯一的归宿。”
刽子手高举鬼头刀,寒风呼啸。
沈清辞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盯住那对璧人,眼中血泪几乎滚落。
“沈清柔——顾晏之——褚氏”
“我沈清辞,若有来生,定将你们挫骨扬灰,血债血偿!定要你们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刀光落下。
剧痛席卷意识的最后一刻,她只记得漫天风雪,与那道远远立于城楼阴影下、墨色锦袍的孤寂身影——七皇子萧惊渊。
那个人,前世与她从无深交,可此刻,他望着她的眼神,痛得像是要碎裂。
……
“小姐!小姐您醒醒!”
焦急的呼唤在耳边响起,带着熟悉的哭腔。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
暖炉熏香,锦被柔软,窗外是明媚的春日暖阳,枝头莺啼婉转。
没有刑场,没有风雪,没有刀光血影。
她怔怔低头,看见一双纤细白皙、毫无伤痕的手。
“小姐,您可是魇着了?方才您一直发抖,嘴里喊着……”贴身丫鬟青黛满脸担忧。
“青黛,今夕是何年何月?”沈清辞猛地抓住青黛的手,指尖颤抖。
“小姐您睡糊涂啦,”青黛连忙回道,“如今是永安十三年,三月初七,再过三个月,便是您的及笄大典了啊。”
永安十三年,三月初七。
她十五岁。
一切悲剧,都还没有发生。
爹爹娘亲都尚在,沈家安稳繁荣,我也还未与顾晏之定婚约,苍天有眼,我居然重生了……”沈清辞眼角红润。
她重生在了所有深渊开始之前。
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膛,沈清辞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腥甜,才勉强将那疯狂的情绪压下去。
不能哭,不能怒,不能暴露分毫。
前世她输,便输在太过天真心软,被花言巧语所骗。
重活一世,我沈清辞,不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也不再是温婉愚善的嫡女,我要当掌棋者。
她是从地狱爬回来索命的恶鬼。
沈清柔,顾晏之,褚皇后……所有欠她的,欠沈家的,她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全部讨回!
“小姐,您脸色好差,要不要喝口温水?”青黛担忧不已。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眼底的狂戾已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浅淡的虚弱,与往日那个温柔和顺的侯府嫡女别无二致。
“无妨,只是做了个噩梦。”
她轻声开口,声音微哑,却带着一种青黛从未听过的冷意。
门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甜得发腻的嗓音。
“姐姐,你醒了吗?听闻你昨夜睡得不安稳,妹妹特意给你炖了燕窝。”——是沈清柔。
沈清辞垂在被褥下的手,骤然攥紧,指节泛白。
说曹操,曹操就到。
她的好妹妹,送上门来了。
帘幔被轻轻掀开,少女身着粉衣,眉眼楚楚动人,端着一碗燕窝,宛如世间最干净的珍宝。
可沈清辞却看得清清楚楚。
那笑容之下,藏着的是怎样一副蛇蝎心肠。
好戏,从此刻,正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