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间那片淤青淡得像朦朦胧胧的晨雾。
·
·
晚自习的时候,初秋的凉意顺着细缝里的风钻进了教室。徐沅低着头,笔尖在草稿纸上方停了好一会儿,愣是没写下去。她的目光又不自觉地偷偷望向往前排少年的背影。
杨博文的校服被洗得没了形状,松松垮垮地搭在他那清瘦的肩膀上。窗外透进来的光给他的发丝镶了圈浅棕色的边。他全神贯注地解着题,手指骨节分明,落笔的时候会微微一顿,就这么个小动作,都透着股安静劲儿。
徐沅总喜欢偷偷看着他。
早读时,她就默默打量他读书的侧脸;课间休息,就瞅着他和同学们有说有笑的;放学后,目光就跟在他推车离去的身影后面。
她的目光总是不经意间轻轻落在他身上,心底却早已被担忧与欢喜填满,那种小心翼翼的忧虑,像是踩在薄冰上,不敢有丝毫放肆。哪怕只是想象被他察觉到的可能,她的心便成一团皱巴巴的纸。
徐沅所有的小心思,都绕着他一个人转,却又不敢让他知道半分。
怕被察觉,怕被疏远,怕连这样远远看着的资格,都被她自己弄没了。
有时候老师喊杨博文的名字,他站起来的时候随意看看教室,徐沅就会马上低下头,装出认真计算的样子,可她的心脏一下又一下地狂跳,连呼吸都变得轻轻的。
等他的目光移开,她才敢慢慢抬起头,接着偷偷看着他。
她觉得,暗恋杨同学这事情,最好谁都别知道。

·
·
梅雨季的雨,总下得黏腻又绵长。
徐沅抱着一摞习题册从教学楼出来时,雨丝正斜斜地织着,把整个操场笼在一片朦胧的灰里。她站在廊下翻遍了书包,才想起今早把伞落在了家里,指尖触到冰凉的书包带,心里也跟着沉了沉。
张函瑞没带伞吗?
温温柔柔的声音自身后悠悠传来,她骤然回首,视线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张函瑞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眸里。他手中握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伞骨上还挂着几滴尚未干透的雨珠,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晶莹剔透。他的校服袖口被随意挽起,露出一截清瘦而修长的小臂。
徐沅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
徐沅没,没带……
张函瑞一起吧,我顺路。
他把伞递过来一点,伞沿的阴影刚好罩住她的头顶。
那一路,雨丝飘在脸上,凉丝丝的,可徐沅的手心却攥出了汗。伞面始终微微向她这边倾斜,他的肩膀被雨打湿了一片,深色的布料晕开一小片浅灰,像一朵悄然绽开的花。她好几次想开口说话,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沉默的脚步。
到岔路口时,雨忽然大了起来。张函瑞把伞塞到她手里,声音轻得像雨丝
张函瑞这伞你拿着,我跑两步就到了。
不等她反应,他已经转身冲进了雨里,背影很快被密集的雨帘吞没,只留下一句话便消散在风声里。
徐沅握着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伞,站在原地,直到雨丝打湿了自己的肩膀,才慢慢回过神来。伞柄上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像一道浅痕,轻轻烙在她的心上。
后来她每天都把那把伞放在书包里,却再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还给他。
直到张函瑞转学的消息传来时,梅雨季刚过,天放了晴。徐沅把那把伞擦得干干净净,用一张素色的纸包好,放在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藏起一段被雨淋湿的心事。

·
·
一块不起眼的淤青,藏在衣袖半遮处,安静,绵长,是说不出口的、淡淡的怨。
坏犬不要对我摇尾巴小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