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和二十六年冬天,档案馆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晚上,樱加班到很晚。整理完最后一批捐赠的日记,已经快十一点了。她关上电脑,准备回家。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有人吗……”
樱愣住了。档案馆里应该没有别人。
她循着声音走过去,来到“愿望区”。
那是专门存放那些“想要拥有”的记忆的地方——那些不是真实发生过、但被人真心渴望的记忆。它们被保存在特殊的区域,用淡蓝色的文件夹区分。
声音是从角落里传来的。
樱走过去,看见一个年轻的女孩,蹲在地上,抱着膝盖。
“你是谁?”樱问,“怎么进来的?”
女孩抬起头。她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穿着单薄的衣服,脸上全是泪。
“我……我不知道。我刚才还在家睡觉,醒来就在这里了。”
樱的心一紧。她蹲下来,和女孩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
“佐藤……佐藤真由。”
樱愣住了。
佐藤。和她同姓。
“你从哪里来?”
“琦玉。秩父市。”
樱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秩父市,那是她祖母的老家。她小时候去过几次。
“你认识佐藤千夏吗?”
女孩的眼睛亮了。
“那是我奶奶!”
樱的呼吸停了一拍。
佐藤千夏,是她的表姐。那这个女孩——是她表姐的孙女?也就是她的……侄孙女?
“你奶奶还好吗?”
“奶奶去年走了。”女孩的眼泪又流下来,“她走之前,给我讲了很多以前的事。说我们家的老房子,说院子里的柿子树,说……说一个叫幽暗谷的地方。”
樱的心剧烈跳动。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那里有一片花海,金色的,很漂亮。说我们家的曾祖母,也有一朵花在那里。说让我有空去看看。”
女孩看着她。
“我本来打算春天去的。可是……可是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那片花海在叫我的名字。然后我就醒了,就在这里了。”
樱伸出手,轻轻握住女孩的手。
就在触碰的瞬间,她看见了——
一片花海。金色的、蓝色的、粉色的。那两朵最大的花在最前面。花海中央,有一个身影,正在对着她招手。
是迦楼罗。
樱的眼泪流下来。
“你想去看看吗?”她问女孩。
女孩点头。
“现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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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带着女孩,坐上了前往N站的列车。
已经是深夜,列车上空荡荡的。女孩靠着窗户,很快就睡着了。樱看着她稚嫩的侧脸,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孩子,是她表姐的孙女。也就是说,她也是迦楼罗的后人。虽然不是直系,但血脉里的那种联系,还是把她带到了这里。
凌晨三点,她们到了N站。
樱带着女孩走进山里。夜很黑,但她闭着眼也能走。穿过树林,看见鸟居,走上石阶。
花海就在眼前。
月光下,那些花朵静静开放。金色、蓝色、粉色、紫色……比白天更温柔,更安静。
女孩站在石阶上,看呆了。
“好漂亮……”
樱牵着她的手,走到那两朵最大的花前。
“这是迦楼罗。”她指着左边那朵,“这是我的曾祖母。这是幽夜,是她最爱的人。”
女孩蹲下来,轻轻碰了碰花瓣。
就在触碰的瞬间,她的眼睛亮了。
“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一个老奶奶,在晒衣服。还有一个叔叔,在帮她。他们……他们在对我笑。”
樱的眼泪流下来。
一模一样。她十五岁那年,第一次看见的,也是这个画面。
“他们认识我吗?”女孩问。
“认识。”樱轻声说,“所有记得他们的人,他们都认识。”
女孩看着那两朵花,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对樱说:“阿姨,我可以常来吗?”
樱笑了。
“可以。只要你想来,随时都可以。”
女孩点点头,认真地把这个地方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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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樱把女孩送回了家。
女孩的父母急疯了,看见女儿回来,抱着她哭成一团。女孩解释说,自己去了一个很漂亮的地方,有一个好心的阿姨陪着。父母问她那个地方在哪儿,她只说“山里”。
樱没有露面。她站在街角,看着那扇亮着灯的门,默默转身离开。
回东京的列车上,她想起真希说过的话:
“只要有人记得,他们就会一直在。”
是的。又有一个孩子,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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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春天,樱再访幽暗谷。
花海比以前更茂盛了。在那两朵最大的花旁边,又多了一朵小小的花。金色的,和它们并肩而立。
樱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它。
这朵花是谁的?是那个女孩的愿望吗?还是别的什么人?
风吹过,花瓣轻轻摇曳。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女孩,叫佐藤真由。
真由——真希的“真”,自由的“由”。
也许这是某种缘分。
樱笑了,站起身,看着那片花海。
阳光正好,花朵们随风摇曳。
她知道,她会一直来。
直到她走不动的那一天,她也会让另一个人来。
一代又一代。一个又一个。
只要有人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