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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九天阁归来,骨蝶心底始终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沉郁。
她心知方才在殿前那番坦白太过贸然,极易引发猜忌动荡,可她从未想过遮掩本心,有些路,她早已暗自决定要走,便无需刻意伪装。
思绪轻敛,骨蝶带着竹行至一处僻静雅致的屋舍前,侧首轻声道,“进来吧。”
竹乖乖颔首,抬步随她入内。
刚跨过门槛,一群年纪尚幼的孩童便叽叽喳喳围涌而来,团团将他围住,满眼好奇地打量。
骤然被一众孩童簇拥,素来孤僻寡言、鲜少与人亲近的竹猝不及防,心头微慌,下意识后退两步,身形瞬间僵立在原地,手足无措。
骨蝶看着这群活泼灵动的孩子,眉眼柔和,抬手逐一揉过他们软乎乎的发顶,温声询问,“枫娘呢?”
名叫云朵的小姑娘仰着软糯小脸,甜甜应声,“娘在屋里呀,正在给我们织新衣服呢!”
屋外动静惊扰了屋内之人,枫娘掀帘走出,望见骨蝶,眉眼温柔,“骨蝶,你来了。”
骨蝶轻轻点头,直言来意,“我这次过来,是给云朵他们寻一处安稳修炼的地方。”
闻言,枫娘眼底瞬间亮起喜色,满是感激,“真是辛苦你了,骨蝶。”
“无妨。”骨蝶微微摇头,语气温和,“让孩子们收拾一下,随我走吧。”
“好。”枫娘爽快应下,“信子在屋内帮忙打理,我这就唤他出来。”
骨蝶顺势转头望去,只见竹依旧僵在原地,被一群孩童里三层外三层围着。
小孩子们天真烂漫,毫无顾忌地细细打量着他清俊出尘的眉眼,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大哥哥长得好好看呀!”
“不对不对!男孩子不能说漂亮,是超级帅气!”
“……”
细碎软糯的童言萦绕耳畔,竹素来冷淡无波的耳尖,悄然染上一层浅淡绯红,浑身愈发僵硬局促,全然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多时,信子三兄妹快步从屋内走出。
骨蝶安顿竹暂且在此等候,独自前去为孩子们奔走安排修炼事宜。
竹心底万般想跟在她身侧,可被一群孩童团团围着,羞怯局促,终究没能开口。
一炷香后,骨蝶从容归来,她方才托了宗门人脉,顺利将信子三兄妹录入曦泉宗外门,从此有了正经修炼名分与安稳居所。
枫娘得知喜讯,满心暖意,对着骨蝶再三诚恳道谢。
安置好一众孩童的事宜,骨蝶便带着竹转身离开,折返至自己在曦泉宗的专属住处。
她让竹在院外稍候,独自走入卧房,打开梳妆桌的抽屉,取出一枚古朴钥匙,转身走出,将钥匙稳稳递到竹的掌心。
“曦泉宗近郊山林深处,藏着一处极为隐蔽的独立院落,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她耐心叮嘱,“拿着这把钥匙便能感应到方位,往后你便住在那里,你能找得到地方吗?”
竹紧紧攥住冰凉的钥匙,抬眸认真应声,“能。”
“那你就先过去休整吧。”骨蝶颔首,继续细致交代,“院内灵石储备充足,屋舍家具一应俱全,灵石你尽管随意取用,若是不够,再来找我。”
话音落,骨蝶抬手凌空一撕,一道狭长安稳的空间裂口缓缓展开。
竹乖乖应声,没有半分迟疑,抬步踏入裂隙之中,身影转瞬消失。
送走竹后,庭院彻底安静下来。
骨蝶指尖微动,将一脸困意的鸢唤出。
一袭烈焰红衣的少女慵懒现身,眉眼恹恹,带着百无聊赖的倦怠,语气散漫,“突然把我换出来做什么?又没什么好玩的事。”
鸢慢悠悠走到石桌旁落座,刚坐稳,便察觉一道沉静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眸对上骨蝶深邃安静的眼眸,心头微疑,挑眉开口,“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有话直说便是。”
骨蝶望着眼前与自己容貌别无二致的红衣少女,轻轻吐出一句话,“我想死。”
鸢:“?”
话音落地的瞬间,鸢瞳孔微怔,当即抬眼,投去一记赤裸裸、宛若在看无可救药的痴人的眼神,满脸写着费解与无语。
骨蝶唇角却浅浅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指尖藏着经年累月的怅然,轻声解释,“不是真的死,苍梧海一行过后,我想见阿娘和阿玉了。”
谈及至亲故人,她素来沉静的眼底,极快掠过一丝细碎的水光。
鸢瞬间缄默。
她懂了骨蝶话中的深意,她与骨蝶容貌同源、气息一致、本根一体,骨蝶口中的“死”,不是自我了结,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假死脱身。
鸢的心底骤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不甘。
鸢凝着眼前人,嗓音微沉,带着一丝委屈的试探,“你……是要我替你去死?”
看着鸢眼底泛红、隐隐落寞的模样,骨蝶心底微动,难得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故意歪头轻问,“你不愿意?”
“我……”
鸢唇瓣微抿,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堵得发慌。
她怎会不纠结?
若她就此湮灭休眠,便再也见不到记忆里温柔的阿娘,寻不到幽寂族人。
可转念一想,这世间唯有骨蝶是寻回族人的唯一契机。
万千私心,令她无法回答。
不知不觉间,一层薄薄的水雾氤氲了鸢的眼眸,她垂着眼,声音轻得近乎破碎,温顺又颓然,“我一定要死吗?是你造就了我,这条命本就源于你,你若要拿去,我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看着她一副慷慨赴死、委屈又决绝的模样,骨蝶心头一软,再也不忍逗她。
她抬步上前,缓缓走近鸢,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掌心,指尖流转一缕清浅温润的灵力,在她手心细细描摹着繁复隐秘的纹路。
“呆子。”骨蝶笑意温柔,嗓音轻柔如风,“我从没有让你替我去死的意思,我只是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替我处理好苍梧海过后的琐事,帮我守住残局。”
高悬在心口的巨石骤然落地,鸢紧绷的身形瞬间放松大半,眼底的水雾未散,又添几分疑惑,定定看着掌心缓缓成型的符文,“这是什么?”
骨蝶五指轻轻合拢,完完整整地包裹住鸢的手掌,双目轻阖,姿态虔诚又温柔,似在默默祷告。
她轻声呢喃出声,“是祝福,幽寂族人独有的祝福方式。”
鸢抬眸凝着她,眼底满是不解,“为什么不把这些记忆也分给我?。”
骨蝶缓缓松开手,睁开眼眸,眼底藏着独属于自己的私念,俏皮又固执地摇头,“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