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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霞城。
三人从城门口进来时,离城门最近的一条街道上,小店才陆续支起门板,蒸笼掀开白雾,油锅滋啦作响,早起的商贩扯着嗓子叫卖。
骨蝶带着银佳和竹,径直拐进一家馄饨店,挑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老板,来三碗馄饨。"
老板爽快答应,"好嘞!"
坐在对面的竹有些疑惑,歪了歪头,"玉姐姐?我们不是……"
后面的话他没继续说,但骨蝶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白天杀人可不是个好主意,况且我来这里也的确不全是为了帮你。"骨蝶支着下巴,望向窗外的天色,"等到晚上吧,白天在碧霞城逛逛也挺好的,先吃点东西,我请客。"
竹虽然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他和银佳虽然都已辟谷,但骨蝶亲自请客,也不好拒绝,馄饨端上来时,一个个低头猛吃,筷子扒拉得飞快。
骨蝶看着两人的吃相,不禁有些惊讶,他们吃这么快……难道不嫌烫吗?
……
吃完早饭,三人走在街上。
忽然一旁的银佳出声,"哎?!你们看!"
骨蝶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面斑驳的土墙上贴着张泛黄的纸,墨迹被露水洇得有些模糊,但内容依旧醒目。
[洛府收壮丁和侍女,待遇优厚,每月一万上品灵石!有意向者今晚来洛府入职,截止时间:今月月底!]
骨蝶挑了挑眉,唇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今晚下手的机会不就来了?而且时间刚刚好,今天就是月底。"
银佳脸上有些绷不住,嘴角抽了抽,"我怎么感觉你也很兴奋呢?"
"我有数的。"
"但愿吧。"银佳抱臂,仰头望了望天,"那现在怎么办?现在连中午都没到。"
"很简单,"骨蝶打了个响指,"先去买件衣服换一下。"
银佳不理解,"为什么要买衣服?"
"咱们的穿着,可不像需要打工的人。"
银佳低头看了看自己上好衣料的漂亮小裙子,袖口还绣着银丝暗纹,腰间玉佩叮当作响,又看了看一旁的竹,一身玄色长袍,安静贵公子模样,哪有半点壮丁的气质。
最后看向骨蝶,一身素白长裙,料子是上好的,头上的发饰也看起来价值不菲。
"……你说的有道理。"
不过……她真不想穿丑衣服,况且买那些粗布衣裳,还得她自己掏钱。
看着银佳苦着脸,骨蝶不用想就知道她在顾虑什么。
她伸手,从空间袋里摸出一袋灵石,在银佳眼前晃了晃,灵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响,"这灵石我掏,你乖乖听我安排,我答应你还可以再为你买两件漂亮的小裙子。"
银佳顿时有些受宠若惊。
对她来说,骨蝶的财力至今成谜,她从来没问过,也没想过问,因此有骨蝶这样的朋友,她有的时候做梦都能笑醒,梦见自己躺在灵石堆里打滚,骨蝶则在旁边一边喝茶一边嫌弃她没出息。
"真的?!"
"真的。"
银佳嘴角翘了翘,整个表情都好像在说"那还说啥了?你现在就是想要我命我都给你"的没出息模样,眼睛都弯成了两道月牙。
竹在一旁就很平静。
他看着骨蝶的眼睛,认真开口,"玉姐姐,等我下次接了任务,拿了报酬,我就把灵石还给你。"
骨蝶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没关系,我请你们的,不用还。"
她不需要银佳他们还的原因,一方面是她确实不缺灵石,林府给的那些灵石、平常在宗门和九天阁接的任务报酬、醉香楼的分红,再加上桃花原境里那几座灵石矿脉,她的空间袋鼓得能砸死人。
另一方面……
竹平时接的任务很少,阁主基本上不给他派任务,怕他一出门就失控,偶尔才派给他一些任务,拿到的报酬也不高,扣完一些他有时闯祸后的赔偿,到手往往只剩个零头,他要想还钱钱,估计得攒好久。
……
一家服装店内。
银佳一进门,眼睛就亮了,像两颗被点着的星子,在满屋子的绫罗绸缎间来回逡巡。
"这些衣服都好好看啊!"她扑到一排衣架前,指尖抚过那些流光溢彩的料子,"没有一件丑的!"
老板娘倚在柜台边,对自家的衣服很自信,笑得露出八颗牙,"那是!我家的衣服可是实打实的好料子和新款式,碧霞城独一份!这位姑娘你可以慢慢瞧,瞧中了试试,试中了咱再谈价。"
银佳开心地点头,"好!"
站在门口的竹就显得有些拘谨。
他垂着眼,小心翼翼地扫过那些花花绿绿的衣裳,没感到丝毫兴趣,抬眸时,正对上老板娘那张职业假笑。
竹被激得浑身一僵,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连忙低下头去,往身旁骨蝶那边靠了靠,一只手从袖子里探出来,轻轻扯住了骨蝶的衣角。
骨蝶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有些意外。
没想到竹居然还是个社恐?
她侧首,看了眼少年低垂的睫毛,看了眼他攥着自己衣角那只苍白的手,又看了眼老板娘那张假笑的脸。
"我们去另一边看看。"
她不动声色地往左迈了一步,领着竹径直走向店内最角落的男装区域。
骨蝶挑挑拣拣了半天,勉强才挑出一件合心意的。
另一边的银佳也挑好了,她捏着一件颜色暗淡的裙子,满脸嫌弃地走过来,"喏,这是我能找到最不中看的一件了。"她把裙子往骨蝶眼前一递,"土是土了点,但是料子很好,摸着滑溜溜的。"
骨蝶接过,指腹蹭过那料子,确实是上好的云纹锦,只是颜色配得惨不忍睹,像把茄子皮和烂菜叶子搅在一起染的。
银佳看着这件上好料子做的丑衣服,不禁有些犹豫,"就算这件衣服不好看,但料子明显看着就很好,那些人看见了还会招我们吗?"
骨蝶将衣服叠好,向老板娘付完灵石后塞进空间袋,抬眸时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他们当然会要。"
她转身,领着二人走出店门,拐进一处僻静的巷子,阳光被高墙切割成窄窄的一条,落在青石板上,像道金色的疤。
"我之前在馄饨店老板口中打听过了,"她压低声音,"洛府也是一户有钱人家,你觉得他们会缺那几个壮丁和侍女?"
银佳一愣。
"根据竹的遭遇,"骨蝶侧首,看了眼身旁沉默的少年,"那可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
竹的手指还攥着她的衣角,闻言微微一颤,眼睫垂得更低了。
"谁知道他们招那么多侍女和壮丁,是要做什么?"骨蝶的声音轻下去,像在说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又像在说一个再残忍不过的真相。
银佳瞳孔骤缩,"难道……洛府还在干着把人献祭给邪祟的畜生不如之事?!"
骨蝶会心一笑。
那笑容不达眼底,唇角弯着,眸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八九不离十了。"
她抬手,将那叠丑衣服往银佳怀里一塞,又拍了拍竹的肩膀,示意他松开自己的衣角。
"我们要是就穿着自己这身衣服去的话,难免被人猜忌我们是什么身份,所以我们只要看起来穿得丑、看起来很缺钱就行了。"她理了理袖口,语气轻描淡写,"至于衣服是什么料子的,他们也不会在意,毕竟……"她轻声说,"祭品嘛,是活的就行。"
银佳攥紧了怀里的衣服,点了点头,"……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