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宁峰。
骨蝶回到屋内,反手关上门,屋子里一片寂静,她闭着眼,脊背抵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良久,才低低叹了口气。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撑着床沿走过去,一头扎进被褥里,蹭了蹭,发出几声含混的喟叹。
与此同时,床榻旁的凳子上,一个少女正翘着二郎腿,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鲜红发带系在乌发间,被窗外漏进的风轻轻拂动,明亮又惹眼。
她眯着眼看了骨蝶好一会儿,就在骨蝶意识渐沉、即将坠入黑甜乡时,终于阴阳怪气地开口,"你人还真是好呢~"
骨蝶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看清坐在凳子上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的少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惊愕,"鸢?你怎么又出来了?"
鸢对她的惊讶视若无睹,理所当然道,"你不是说过,没有别人的话,我是可以出来的吗?"
鸢是骨蝶当年动用禁术时,从骨血里生生撕裂出的另一重人格,行事狠绝,雷厉风行,没有骨蝶那些多余的、碍手碍脚的感情。
若说骨蝶是"正",鸢便是对立的"邪"。
可她们本就是同一个人,一体双生,彼此依存,骨蝶察觉到她存在的那一刻,便压制了她,将她囚于意识深处,不让这具身体被鸢所占据,但有的时候也会影响自身。
七年前,鸢实在不安分,骨蝶便用了些手段,将她从体内彻底分化出来,平日里,鸢栖居在她识海深处修养生息,偶尔耐不住寂寞,便会自己跑出来"玩",骨蝶对此并不厌恶,毕竟,鸢也是她的一部分,她还亲自为这重人格取了一个名字。
——鸢
"……"骨蝶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我今天很累,先让我补个觉,等我睡醒了再跟你吵行不?"
说完,也不等鸢回应,一头又栽回被子里,呼吸很快变得绵长而均匀。
骨蝶睡得死沉死沉的,跟头被拍晕的猪似的。
鸢坐在一旁,连吵架的力气都省了。
时间滴答滴答走,不知不觉,深夜了。
骨蝶醒来时,头发炸得像个鸟窝,她眯着眼坐在床上,呆头鹅似的转了一圈,瞅见鸢正趴在桌前画着什么。
"醒了?"
鸢搁下笔,看着她那副半死不活的样,乐了,"你睡得可真死啊,喊了你五六次,你愣是都不醒。"
骨蝶没接茬,直勾勾盯着她手里,"你在画啥?"
鸢头也不抬,"爆破符。"
"!"
骨蝶瞬间清醒得跟被泼了盆冰水似的,"你又把哪儿炸了?!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着?"
在骨蝶的认知里,鸢这货只有在炸了什么地方、炸到符纸断货的时候,才会屈尊降贵亲自动笔画符。
完了完了,这次真睡死了!连爆炸声都没听见!
骨蝶一脸"天塌了"的表情,看得鸢直翻白眼,"我没炸!我坏是坏了点,但我TM有素质的好吗?怎么可能随便炸东西。"
"……"
骨蝶把到嘴边那句"难道不是吗"硬生生咽了回去。
鸢随手一抛,一个玉牌飞过来,那是骨蝶的通讯玉牌。
"喏,自己看,少在这儿污蔑我清白。"
骨蝶拿起来一瞧,何艳雪的消息满屏乱蹦:
【杳杳!!一月之后要不要跟我们去苍梧海呀!!!听说那里有好多好多机缘!!!!】
"苍梧海……"骨蝶喃喃。
鸢唰唰画完最后一笔,吹了吹符纸上的朱砂,"对啊,银佳不是说过幻鲛草在苍梧海么,那破地方凶险得很,不囤点爆破符怎么行?你就跟着何艳雪他们蹭队伍去,说不定还能省点我的符,我的符很金贵的,懂?"
骨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冤枉了好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什么……你说得对,我先回个消息,等会儿帮你一起画。"
鸢嗤笑一声,轻飘飘甩来三个字:"装好人。"
骨蝶:"……"
【好呀好呀!我正有此意!!】
【嗯嗯!!一月之后我们在落霞镇接你们!!对了这次行动也有点危险的!!如果可以的话带你认识的人一起呀!!这机缘很难得的喔!!我们宗门还派了位长老亲自护送呢!!!】
【嗯好,一月后落霞镇见。】
【……】
然后何艳雪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根本停不下来。
骨蝶自认是个聊天终结者,通常三句话就能把天聊死,结果这回,她居然被话痨反杀了。
等她终于从消息轰炸里爬出来,摩拳擦掌准备跟鸢一起画符时,一抬头——
鸢正坐在那儿,两眼流着血泪,嘴角却咧出一个诡异的微笑,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你TM再聊一会儿,天都亮了。"
"……"骨蝶后背一凉,"我也没想到艳雪她这么能唠。"
"行了,闭嘴,什么都别说了。"鸢啪地合上眼,整个人化作一道红线,嗖地钻进了骨蝶身体里,声音闷闷的,"我精神力榨干了,你自己画。"
骨蝶感受着体内那股"累到不想活"的颓丧气息,默默走到鸢刚才的位置上,捡起画笔,"……好吧,你也辛苦了,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