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茳芜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晃悠。
高跟鞋踩着斑马线,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眯着眼睛辨认路牌,酒精把整个世界泡成了模糊的水彩画——
路灯是晕开的蛋黄,行道树是墨绿色的色块,连她自己的影子都在地面上扭来扭去。
今天不该喝那五杯长岛冰茶的。
她这么想着,但脑子已经懒得追究“为什么不该”了。
反正明天周末,反正工资刚发,反正——
一道黑影从旁边的巷子里窜出来,差点撞上她。
茳芜踉跄了一下,扶着路灯杆稳住身形。
那黑影已经消失在另一条岔路里,快得像一阵风。
她眨了眨眼,努力聚焦视线,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好像是个人,穿着深色的衣服,背上似乎背着什么东西。
茳芜“……跑这么快……赶着投胎啊?”~
她嘀咕了一声,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拐过街角,她的脚步骤然停住。
前面五十米开外,老城区的拆迁废墟旁边,停着三辆黑色面包车。
没有标志,没有警灯,就那么安静地停着,车门敞开,里面透出幽幽的冷光。
十几个人影在废墟间穿梭。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戴着某种半透明的护目镜,腰间挂着叫不出名字的设备。
有人在废墟周围拉警戒线,但那些警戒线是泛着银光的细丝;
有人蹲在地上摆弄金属箱子,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像注射器一样的东西,针筒里流淌着某种不知名液体;
还有几个人站在外围,手里端着某种——某种——
茳芜眯起眼睛。
茳芜“那是……枪吗?”
不是普通的枪。
枪身比普通步枪更长,材质看起来也很像某种高科技。
她站在原地,酒精让她反应慢了半拍。
等她想起来应该转身离开的时候,已经有人注意到她了。
NPC(男)“那边有人!”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紧接着,几道强光手电同时照过来,晃得茳芜下意识抬起胳膊挡住眼睛。
NPC(男)“别动!站在原地!”
脚步声迅速接近。
茳芜透过指缝看过去,三个人已经跑到她面前,呈扇形将她围住。
他们都很年轻,最大的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脸上带着那种执行紧急任务时特有的紧绷表情。
NPC(男)“你怎么会在这儿?”
为首的那个人问,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
NPC(男)“这片区域已经封锁了,没看到警戒线吗?”
茳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那人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泛红的脸颊和迷离的眼神上停留了一秒,眉头皱得更紧了。
NPC(男)“你喝醉了?喝了多少?”
茳芜“呃……”
茳芜努力组织语言。
茳芜“五杯……还是六杯来着……”
NPC(男)“行,行,别说了。”
那人转头对身后的同伴道。
NPC(男)“普通群众,意外闯入,喝醉了没注意到警戒线。把她带到安全区域去。”
另外两个人点点头,一左一右架起茳芜的胳膊。
茳芜“哎!等等——”
茳芜挣扎了一下,但酒精让她的反抗软绵绵的。
茳芜“我住前面那个小区,就拐个弯就到了——”
NPC(女)“小姐。”
左边那个年轻姑娘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NPC(女)“现在不是回家的时候。这里不安全,我们先带你离开。”
茳芜“不安全?”
茳芜皱眉。
茳芜“不就是拆迁废墟吗?这地方荒了好几年了,能有什么不——”
一声尖锐的嘶鸣打断了她的话。
那声音从废墟深处传来,像是金属刮擦玻璃,又像是某种生物的惨叫,刺得人牙根发酸。
茳芜浑身一颤,酒意被这一声尖叫吓醒了一半。
紧接着,她看到了那个东西。
废墟三楼的窗口,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爬。
那是一个女人。
至少看起来像女人——披散的长发,惨白的皮肤,破破烂烂的白裙子。
但正常的女人不会用那种姿势爬行,四肢反向扭曲,像一只巨大的蜘蛛,从窗户的裂缝里一节一节挤出来。
她——或者说它——抬起头,看向这边。
茳芜看清了那张脸。
没有眼白,整个眼眶都是纯黑色的,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嘴唇是青紫色的,咧开的弧度远远超过正常人类的极限,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尖牙。
NPC(女)“操。”
架着茳芜的那个年轻姑娘骂了一声,手上加了力道。
NPC(女)“快走!”
茳芜被拖着往前跑,高跟鞋在地面上磕磕绊绊。
她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废墟周围的人全部动了起来——拿着特殊枪械的人迅速准备射击,那些摆弄金属箱子的人拿起了里面的针管……
但那个东西更快。
它从三楼一跃而下,落地的瞬间发出一声闷响,地面都震了震。
然后它以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律的速度冲向警戒线,一头撞在那些人拉起的银网上。
电光爆闪。
那东西被弹了回去,身上冒出阵阵白烟,发出更尖锐的嘶鸣。
但它只是停顿了一秒,就再次冲上去,用那种扭曲的四肢撕扯银丝。
NPC(男)“二队!加强输出!”
有人在喊。
NPC(男)“它太凶了,撑不了多久!”
茳芜被架着跑过了街角,废墟的景象被建筑物遮挡。
她听到身后传来密集的枪声,但那种枪声和她听过的任何枪声都不一样——
不是“砰砰”的爆响,而是“嗡嗡——滋滋”声。
NPC(女)“快!上车!”
一辆黑色面包车的侧门拉开,那个年轻姑娘几乎是把她扔进了车里。
茳芜摔在座椅上,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脆响。
然后是此起彼伏的惊呼。
NPC(男)“网破了!它出来了!”
NPC(男)“拦住它!”
NPC(男)“它在往那边跑——那边有人!”
茳芜撑着座椅坐起来,从敞开的车门望出去。
那个东西朝着这个方向冲过来了。
它的速度太快,快得不像任何活物。
那些拿着特殊枪械的人追在后面,蓝色的光束不断击中它的后背,但它只是踉跄一下,继续往前冲。
十几米的距离转瞬即逝,那个扭曲的白色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NPC(女)“关门!快关门!”
年轻姑娘尖叫着去拉车门。
晚了。
那东西已经扑到了车前,那张惨白的脸贴在挡风玻璃上,黑色的眼眶直直盯着车里的茳芜。
它的嘴角咧开,露出尖牙,一只手穿透了玻璃,向着她的脸抓来。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茳芜看着那只青白色的手越来越近,指尖的指甲又黑又长,带着腐烂的气息。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句话——
茳芜“长岛冰茶!!!!我恨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