栩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

那眼睛离得太近，吓得他整个人往后一缩。还没等反应过来，一个冰凉的东西就被塞进了嘴里。

“吃。”

甜甜的，冰冰凉凉的，口感细腻得像在舌尖化开的雪。

“什么东西啊……”栩葭咽下去，才终于看清眼前的人——时珵。

他盘腿坐在床边，手里举着半个莲蓬，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断魂丹。”时珵说。

“咳咳咳——”

栩葭一口气没喘上来，脸憋得通红，眼瞅着就要背过气去。时珵连忙伸手拍他的背，一边拍一边笑：“骗你的骗你的，就是普通莲子。不信你看——”他把手里剩了一半的莲蓬凑到栩葭眼前，“要不要再吃两个？”

栩葭好不容易顺过气来，上上下下打量着面前这个笑得一脸尴尬的青年，又细细回味了一番嘴里的味道。

“万一，”他警惕地说，“你把毒药做成莲子的味道呢？”

时珵没说话，剥了一颗莲子当着他的面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万一你提前吃了解药呢？”

“……”

“万一这是某种慢性毒药，这颗没毒，前面的那颗有毒呢？”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时珵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吃一口我给的莲子都吃不上吗？”

“不知道。”栩葭认真地摇头，“万一你骗我，万一这莲子有问题，万一——”

“好了好了，别万一了。”时珵直接把整个莲蓬塞进栩葭手里，“吃你的吧。”

栩葭低头看看手里的莲蓬，又看看时珵。

想了想，还是剥了一颗放进嘴里。

嗯，一样的味道，清甜爽口，还挺好吃。

“我要和你谈谈。”时珵忽然正色道。

“谈谈？”栩葭嘴里含着莲子，含糊地应了一声。谈什么？在梦里有什么好谈的？

“你叫栩葭，今年十八？”

“嗯。”

“生辰？”

“重阳。”

“那就是九月初九。”时珵点点头，“哪儿人？”

“江昭宗，在北域。”

“修道？”

“修道。”

“修的什么道？”

“不知道。”

时珵挑眉：“不知？”

“我还没入道呢，”栩葭又剥了一颗莲子，“自然不知道自己会修什么道。”

“哦，是这样啊。”时珵若有所思地顿了顿，“那你……觉得自己天赋怎么样？”

“就那样？”

“我猜，”时珵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平日修炼无论如何刻苦，对理论的掌握如何透彻，修为都难以精进。”

栩葭剥莲子的手顿住了。

“你怎么知道？”

“有本命法器吗？”

“有把剑，叫为霜。”

“与你很搭。”时珵说，“但你不怎么用它。”

“它……不太喜欢我。”栩葭下意识想抱紧怀中的剑，却抱了个空。对了，这是在梦里，为霜不在身边。

“不。”时珵摇头，“它很适合你。”

想到秘境中行为异常的为霜，栩葭忽然有些头疼。那种感觉又涌上来了，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翻涌，却怎么也抓不住。

“有些话，我要和你直说了。”时珵的声音变得很轻，却很认真，“当然，你也有不听的权力。我尊重你的选择。”

“嗯？”

“你……”时珵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恐怕活不过二十岁。”

“嗯……”

时珵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平静地剥着莲子的栩葭，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不慌吗？还是你已经知道了？你不信？”

“不信？”栩葭懒懒地靠在床头，把一颗莲子扔进嘴里，“我当然不信。我在做梦，你还指望我相信梦里一个人的胡言乱语不成？我又不是白峰那群天天研究星星、研究未来的神棍。”

“梦？”时珵歪了歪头，忽然笑了，“你以为你在做梦？”

“不然呢？”

“你看看这儿。”时珵伸手在空中比划两下，“哪里像梦？”

栩葭这才有空去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干净整齐的屋子。虽然陈设简陋，桌椅都有些年头了，但处处透着生活的气息——墙角摞着几本翻旧的书，窗台上摆着一只缺了口的瓷瓶，里面插着两枝干枯的野花。阳光从半掩的窗棂透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栩葭沉默了一会儿。

“这能证明什么？”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梦也可以很真实。”

时珵眉头微皱，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可是你，”他斟酌着开口，“你——”

“我什么我。”栩葭忽然不想再听了。

他把被子往上一拉，整个人缩了进去，只留一个后脑勺对着时珵。

什么活不过二十岁，这就是个莫名其妙的梦，里面一个莫名其妙的人问东问西，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要醒了。

他闭上眼睛，对自己说。

现在就要醒了。

九，查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