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荷花,又是那个的青年。
栩葭有点高兴,他平时虽然睡得多,但不怎么做梦,原本以为被方玖吵醒,这个梦就要无疾而终了,没想到竟然可以接着做下去。
他从船板上支起身子,身边已堆满了浅青色的莲蓬,周围的水面也开阔不少,隐约能看见水天交际处一抹浑色——那是湖岸。
“好大啊。”他不禁感叹,他都醒过一次了,竟然还在这篇荷塘中。
“还好。”青年仍站在船头,“一来一回大概也就一天吧。”
“这还不大吗?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荷花池。”
青年噗嗤一声笑出来:“这话倒没错,整个南域都不会有比这儿更大的荷花池了。”
“南域?”栩葭不解,他从小长在北域,怎么会梦见南域的事儿,算了,反正是梦,梦到什么都很正常吧。
“小孩,大小可不是比较出来的,你不能把你感受强加到客观事物上,也不能拿它和其它事物比较。”
“什么意思?”栩葭呆呆地抬起头。
“For example。”青年打了个响指,“对你来说这荷花池足够大,而对我来说,它只是刚好合我心意,可若是对以荷塘为生的采莲人来说,它是远远不够的。”
“可这不是全南域最大的荷塘了吗?怎么会不够呢?他们明明没人拥有比这更大的荷塘了啊?”栩葭不解地追问,可青年只是笑笑,不再回答,将竹杆往泥底一插——船已然靠岸。
栩葭在青年的示意下抱起船板上的莲蓬上了岸,犹豫一下还是又问了一句:“那个……你刚刚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努力地回忆青年的发音,“for example?”
“哦,那个啊……”青年思索了一下,“是西方的一种语言,意思是举个例子,你如果想学,我可以教你啊。”
栩葭只是默默地低下头,不再理会那人口中念叨的听不懂的词语,心道:原来我已经厉害到可以在梦里自创一门语言了吗……起来要和方玖炫耀一下……
荷塘边是一片树林,隐隐约约能看着几间房屋轮廓,青年走得很快,他只能一路小跑跟在后面:“我……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时珵。”青年回头瞥了他一眼,“累不累?我这样算不算是用童工?”
“不累。”栩葭诚实得摇摇头,他先前一直坐在船上,这才刚走了几步路呢。“我叫栩葭,过了生辰就十八了,不是小孩子了。”
“十八?”时珵猛得停下脚步,跟在他后面的栩葭直接撞在他的身上,“小孩儿,你有十八?你唬人也不待这样的吧。”
“怎么?不像吗?”栩葭揉着额头不满道。
“呵,你要是有十八我和你姓!”
“那你要我怎么证明?我看起来真的那么小吗?”
时珵上上下下打量了面前的小孩,个子不算矮,眼睛乌黑发亮,挺聪慧伶俐的,根骨不错,可怎么看最多不过十五岁,在他的那个世界还是上初中的年龄呢。
“手给我。”他蹲下来,一只手从栩葭手中接过莲蓬,另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腕上,带着一层薄茧的指尖轻轻按了按。
时珵轻咦一声,又一次仔仔细细观察了面前人,啊不,魂一遍:“你……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同吗?”
“不同?”栩葭看看自己的手、身子、腿,“没什么不同啊。”
“真没有?”时珵眯起眼睛又凑近一点,“没有觉得身体很轻,摸不到东西那种感觉吗?”
这人真奇怪,栩葭心里琢磨着,说的话也奇奇怪怪的,是因为在梦里吗?
他说他叫栩葭,虚假……还这么突然地出现在自己布下的结界里……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打死他也不信。
想到这儿,时珵眼神严肃起来,这小孩儿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还是故意装出来的……他揉了揉看起来似乎仍什么都没弄清的栩葭的头发,很真实且细腻的触感,可他只是一角魂魄而已啊,他还没见过谁的魂魄如此凝实。
“抱歉。”他抱起已陷入昏迷栩葭,轻飘飘的,不是一个正常十五岁孩子的体重。“多睡一会儿对你有好处,虽然你已经睡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