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站回城的出租车里,两个人坐在后座,手一直没松开。
白欲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沈墨坐在中间,握着他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什么也没说,默默把音乐声调大了一些。
“你妈知道了?”白欲忽然问。
沈墨点点头。
“她怎么说?”
“她说,”沈墨顿了顿,“让我把你带回来。”
白欲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沈墨的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里显得很柔和,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弧度。
“她没生气?”
“她生什么气?”沈墨说,“她说你是个好孩子,就是太傻了。”
白欲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就是傻。”
沈墨握紧他的手,没说话。
回到沈墨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沈墨的妈妈站在门口,看到两个人下车,脸上没有责怪,只是叹了口气。
“进来吧,饭好了。”
饭桌上很安静。沈墨的妈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白欲碗里,又夹了一块给沈墨。白欲低头吃着,不敢抬头看她。
“白欲。”她忽然开口。
白欲抬起头。
“以后有什么事,跟阿姨说,别一个人扛着。”她的声音很温和,但眼睛里有认真,“你和沈墨的事,你们自己决定。大人不掺和。”
白欲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学校那边,”她继续说,“沈墨爸爸已经在联系了。举报信的事,没那么严重,校长也只是走个过场。你们别自己吓自己。”
沈墨放下筷子,看着妈妈:“爸怎么说?”
“他说,只要成绩没问题,保送资格就不会被取消。”她顿了顿,“至于其他的……学校管不着。”
白欲低着头,盯着碗里的米饭,眼眶有些发酸。
吃完饭,沈墨帮妈妈收拾碗筷,白欲坐在客厅里,看着墙上那些照片。沈墨小时候的照片,一家三口的合影,还有那张外婆年轻时的黑白照。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里像一个真正的家——那种他会想要留下来的家。
沈墨从厨房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白欲摇摇头,靠在他肩上。
“沈墨。”
“嗯?”
“你妈真好。”
沈墨侧过脸看着他,嘴角弯了弯:“嗯。”
“我爸……”白欲顿了顿,声音很轻,“我小时候他就不怎么在家。后来爸妈离婚了,我跟了我妈。再后来我妈去了外地打工,我就一个人了。”
沈墨没说话,只是把他揽得更紧了些。
“所以我不太懂,”白欲的声音有些涩,“家应该是怎样的。有人等你吃饭,有人给你夹菜,有人站在门口等你回来……”他停了一下,“这些我都没有过。”
沈墨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现在有了。”他说。
白欲闭上眼,靠在他肩上,听着他的心跳。那心跳很稳,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告诉他——别怕,我在。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坐上了返程的火车。
沈墨的妈妈送他们到车站,给白欲塞了一大袋吃的,又叮嘱沈墨到了打电话。列车开动的时候,她还站在站台上,朝他们挥手。
白欲趴在车窗上,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眼睛有些湿。
“以后常来。”沈墨说。
白欲点点头,没说话。
火车驶出站台,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峦。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白欲靠在沈墨肩上,闭上眼睛。
“沈墨。”
“嗯?”
“回去以后,我好好学。”
沈墨愣了一下。
“我不想拖你后腿。”白欲说,声音闷闷的,“你那么厉害,我也不能太差。”
沈墨看着他,目光柔和下来。
“好。”他说,“我教你。”
白欲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笑了。
“那我要是学不会呢?”
“那就多教几遍。”
“要是还不会呢?”
沈墨看着他,嘴角弯了弯:“那就一直教。”
白欲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他伸手,捏了捏沈墨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捏过去,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墨。”
“嗯?”
“我喜欢你。”
沈墨的手顿了一下。
白欲没看他,低着头,捏着他的手指,耳朵红红的。
“从十岁就喜欢。”他说,“喜欢到现在。”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火车行驶的哐当声和远处旅客模糊的说话声。阳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一切都照得透亮。
沈墨伸出手,托起白欲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白欲的眼睛里有光,也有点点的水光,但没有躲。
沈墨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他。
那个吻很轻,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承诺什么。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火车继续向前,穿过山峦,穿过田野,穿过一个又一个站台。
离希望二中越来越近。
离他们的未来,也越来越近。